茱莉婭小姐隨時都準備迎接不測的命運。
也不是說消極頹廢地面對生活,將厄難歸咎于天意不做抵抗,而是馬亞拉大陸層出不窮的天災與毀滅,讓她已經習慣了做最壞的打算。
她不害怕噩運,甚至她對戰爭堪稱適應良好,對于與之相伴而生的血腥與恐怖也有預料,畢竟親身經歷著天災籠罩下的瓦格里奧特,在毀滅與枯萎中掙扎求生,也在死亡與墮落的陰影里茍延殘喘,更是于黑暗降臨前見慣了及時行樂,哪怕這塊土地的所有者,也自恃是從命運的掌心中偷盜而來的短暫幸福。
她期待勝利的鮮花、桂冠與黃金,也無懼失敗的貧瘠、割舍與毀滅。
當然,出于對執政官閣下盲目的自信,她早就擦干凈嘴角,等著屬于她的王冠被澆鑄好。
瓦格里奧特向周邊勢力發動的每場戰爭,都直接關系到“眾神拋棄”的冬季結束之后,來自風暴聯盟的應對到底是懲治,還是嘉獎;是剝奪,還是加封;是扼殺,還是容忍畢竟這塊地域太偏僻,且是獨立領土,并無上級統轄階層,漫長的歲月以來,只能依靠自身貧瘠的土地艱難生存,而無任何來自外界的援助,瓦格里奧特想要發展,向外擴張是必經之路,但周邊的勢力若非有主,就是難啃,絕大部分都是拔了蘿卜帶出泥,得了蜂蜜捅了蜂窩一樣。
維拉尼亞制定開戰策略的時候,已經預測到了接下來很長的時間,烽火都不會止息,大概唯一能夠短暫停止這些戰爭的,只有無差別覆蓋全域剝奪生機的天災。
風暴聯盟作為一個人類主導極度排外的強大勢力,對于異種的排斥由來已久,王權在聯盟中占據著絕對的權威,子民唯一的信仰只有各自的王室,就連偏遠地帶都無宗教扎根的土壤,而瓦格里奧特顯然就是一個純粹的異類了,它接納異種,給予異種留存乃至統治的權利,在瓦格里奧特的領導階層中異種占據不少了分量,而且還是一些本身就象征著“神秘”的高位異種,這就必然會引起風暴聯盟的忌憚。
也許因為最高執政官都是一個具備著俯視人類歷史的長生種,即便她擁有無上的智慧,對事物的一切發展都通透至極,也沒有在風暴聯盟中鉆營的想法能靠力量征服的,絕不蠅營狗茍,大概就是作為高位異種的驕傲。
維拉尼亞頂多耗費精力盤算了一下風暴聯盟容忍的范圍,開會商討了一下大致路線與應對措施,并未特別詳盡地規劃每一個步驟。
說到底,力量跟手段到位了,政治這種玩意兒也能呈現出顛倒黑白的特征,若是有絕對的優勢,哪怕是聯盟內部也無話可說,若是顯露出足夠的不可替代的價值,那么,就算是風暴聯盟,也必須忽略瓦格里奧特才是攪局者的事實。
茱莉婭小姐相信維拉尼亞的手腕,必然會將自己所想要的一切都送到她的手上。
“更多的人口、領地、珍寶,更多的,”茱莉婭小姐喋喋不休,“我就可以把眼睛跟耳朵當成裝飾品,只做個開開心心的吉祥物”
瓦格里奧特尊貴的領主閣下,舉高雙手,信誓旦旦地說“我可以只關心我的王冠,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如果忽略了她兩眼亮得出奇,臉上都浮現了興奮的紅暈,睜著眼睛說假話的樣子就差大叫“我要八卦”的話。
“過來吧。”維拉尼亞先嘆了口氣,點了點桌面,又笑了。
明顯是從衣帽間里溜出來的小姐拖著寬松的裙擺跑上來,身上穿的還是睡袍,褐色的頭發也沒有束起,而是披散在身后,一直垂落至地,拖曳過覆蓋著半腐敗枯葉的土地,沾染了灰土也不在意,由于潛藏在灌木叢后,還帶上了幾片樹葉與細碎的斷枝。
這并未給她增添絲毫狼狽之色,反而叫這個小少女清新自然得像是叢林中誕生的小精靈,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迪斯曼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但茱莉婭小姐根本無視他讓出的空位,徑直就撲向了維拉尼亞仗著自己矮小,硬是爬上她的大腿,擠進她的懷抱,笑嘻嘻地揚起小臉,嬌聲嬌氣道“維拉,維拉,我沒有衣服穿了,也沒有寶石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