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了點底,還是順其自然,這個小孩是誰都不妨礙她探索夢境,與任何人有所交集都不妨礙她的前路。
她走上前,彎腰將人帶起來,預示著死亡的黑霧被她身上的光驅散,似乎不甘心放棄即將到手的獵物,依然盤旋游走在周身,尋找著可以侵入的契機。
維拉尼亞摸了摸孩子慘白發青的臉蛋,他的體溫正在飛速流逝,寒冷與死亡正在侵蝕他的肉身。
才六七歲的身軀被她輕輕一帶就摟進懷中,她身體的溫度沾染上孩童的皮膚,死亡迅速奔逃,不敢再靠近,但他需要食物與水,需要暖和的衣物與遮風擋雪的居所,她在思索要怎么處理的時候,感受到隱約的震動,那是獸蹄踏在巨巖與砂石之上的聲音,風中傳來硝煙與腥臭的氣息,從遠及近,數量并不多,她辨別了一下,并沒有感覺到惡意。
維拉尼亞看了看懷里的孩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于同類的殘殺中死里逃生、又被北域的獸民所救下的孩子嗎
蒼茫的天地間,細碎又輕飄的雪花不斷往下落著,有一頭白鹿從不遠處的石崖邊跳躍而下,邁著輕快的腳步跑下來,它通體雪白,散發著只要神話生物才有的極具感染力的光芒,注意到此地的骯臟血腥時它很猶豫,象征著善良純潔的生物顯然不愿意踏足此地,但又實在無法克制那個存在對自己的吸引力,躊躇了許久之后還是選擇小心翼翼地靠近,以角輕輕觸碰她的腰。
維拉尼亞伸出手,摸了摸鹿角與它的臉,馬上就得到極其親昵的回蹭。
“你從哪里而來”她被逗笑了。
當那幾只四蹄著地奔跑的獸民抵達的時候,只看到毀于一旦的村莊以及唯一存活的孩子,他們追索著毀壞了他們家園的強盜至此,人類村莊的一切本當與他們無關,但是孩子的周身簇擁著星冠草,那些盛開著藍紫色花朵的草藤纏繞著,多到幾乎織就一張毯子將他包裹起來。
獸民們控制不住地俯下身,對著象征神力的圣花施了一禮,然后猶豫地看著這個被圣花環繞的孩子
維拉尼亞騎在白鹿上往雪原前進。
她沒到過北域,雖說記憶中也有關于這個地帶的信息,但并不十分清晰,既然藉由夢境世界能夠親眼見證此地的原貌,她自然不會拒絕。
載著她的北域神話生物身上散發著旺盛的生命力,它美得就像是晨曦交織而成,當它走過的時候,那些深藏于地下的花種根本無法抵抗這種溫柔的力量,要拼了命探出腦袋來為它盛開,如果雪原能夠融化,那么白鹿踏過的地方,就能清晰看到一條不斷綻放的花路。
維拉尼亞與它語言不通,但是白鹿好像天然就知道如何與人交流,它蔚藍的眸子中帶著語言,看它一眼,就能知道它想訴說什么。
于是維拉尼亞知道,這生命的精靈行蹤不定,由于雪原也無法逃脫天災的干擾,它與它的兄弟姐妹就遵從創造它們的那位尊王的意志,一直行走在雪原之上,將有關災難即將到來的預示傳達到獸民之鄉,幫助他們盡可能逃脫災難。
它本來不該在雪原邊緣停留的,白鹿們并不具備戰斗力,但它們的血肉是天然救治的良藥,血液能治愈疾病,皮肉能延續壽命,所到之處,皆能帶來溫暖的春天,令植物生長,令泉水噴涌,它們順從自己的心愿救治獸民,是冰雪的主人對于子民們最大的善意,更是獸民們眼中的圣使也是人類嫉妒的源泉。
總有貪婪的人類冒死深入雪原試圖捕獵白鹿,他們會不折手段地耍弄詭計,制造殺戮,捉走生性純善的白鹿。
正是因此,冰雪之王憎厭人類,會殺死所有靠近祂圣城的人類,獸民們也仇恨人類,拒絕與人類交流,也拒絕人類進入他們的領土。
但是這只白鹿,在路過這片山地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種恐怖的吸引力,它讓靈魂震顫,讓精神激動,忍受不了泛濫好奇心的白鹿循著這種奇異的感覺而來,見到了銀發的異域存在。
強大而溫柔的靈魂,如星辰般璀璨光明,就算分辨不清是不是人類,歡欣鼓舞的白鹿還是立刻就湊上去了。
白鹿帶著她遍游雪原因為她騎著白鹿,獸民們將她當做神的使者,對她頂禮膜拜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的獸民,大多都是虔誠的信徒,由衷地信奉著自己靈魂的主人。
維拉尼亞知道那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