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天災,無處不在的天災。
夢魘顯然還不敢讓她遇到同樣被困進夢境的那些存在,所以要先試探她一番倒是小心謹慎。
所以,在這片叢林,災難會如何降臨呢
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
是地震、獸潮,還是天火、隕星
是火山噴發,遮天蔽日的濃煙與滾燙的巖漿,還是海水倒灌,深海切割森林吞沒陸地
都不是
維拉尼卡慢悠悠地往前走著,在她猛然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她已經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與這個世界的隔膜在一點點消失,而周圍的景象其實一直在變化,悄無聲息地改變著,或許是樹木的種類,或許是花草的顏色,或許是聲音的消逝,只是因為變動得太慢,太細微,又是一點點接近于她的認知,所以連她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何其熟悉的場景
參天濃密又并排緊實的喬木,無法照射到陽光的灌木叢,帶有魔力的只會在月夜綻放的鮮花,深重的水汽氤氳在每一葉草木每一寸泥土之中,泉水與露珠上蘊藏著濃重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自然魔力,叫綠色這種富含生命力的顏色都變作了極其壓抑的存在。
并非沒有昆蟲鳥獸,而是那所有的動物都隱匿在葉間,與各種植物畸形地連接在一起,仿佛蠶絲般的細網籠罩著它們,讓它們隨著森林一起呼吸、一起成長、一起繁衍,然后盡數化作森林的養分被吞噬殆盡。
竟是黑之森呢
這是一片活著的森林,牠如同母親般伸出臂膀摟著懷中的孩子,而那至深處,陽光照不見的角落,現實與虛幻間的縫隙,黑暗又香甜的夢鄉,潛藏著肆意汲取森林生命力的沉睡的封印物,比黑夜還要深沉的黑暗,比噩夢還要恐怖的危險,比死亡還要無聲的靜寂
如此熟悉,如此可怕。
維拉尼亞都要笑起來了,拿她的記憶去對付她
想要她自己去揭開自己的秘密
這只骯臟卑劣的臭蟲還是很有想法的。
大概是只能窺探到她淺層的記憶,所以并不能描繪透徹黑之森深處的存在,只能以抽象的認知來干擾它的表征。
而在她發現這一點之后,那種原本潛移默化的改變忽然加快了進程,簡直像是從她腦中掠奪了更多的細節,于是將這番場景描摹得更加細致真實森林加速異化,變作了具現化的恐懼,一切景物都像是聚攏來,在驅趕著她上前那種推動的力道簡直變作了真實,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催促她,在焦急又猙獰地拼命朝她灌輸著“快去快去你必須去”
維拉尼亞并沒有停下腳步,她就沒有任何要反抗的意識,而是以實際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好的,我去了,然后呢
她徑直朝那漆黑的不可名狀的地域靠近,越走越覺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