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中的干柴燃燒時爆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孩子們伏在父親寬闊的膝蓋上,裹著未經處理只是單純曬干的粗糙羊皮,火光映照在她們的眼睛里,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明亮,她們的母親正坐在另一邊縫補著衣服上的破洞,時不時抬起頭微笑地看一眼家人。
漫長冬季中寒冷到可怕的夜晚,并不適宜離開溫暖的房屋,沒有農活只能依靠為領主打短工維持生計的人們,在結束了白晝短暫的工作時間內高強度的勞累之后,在天黑后與家人坐在一起烤火談天,也是一種難得的奢侈。
“再多告訴我們一些吧,父親”其中一個孩子撒嬌道,“請為我們講一講執政官的故事吧”
另一個孩子也滿臉期待,連聲哀求“父親父親,請告訴我們罷她真的是精靈嗎她是怎么來到茱莉婭小姐身邊的呢”
既有著對于“父親”這個身份的存在應有的依戀與親昵,也有著對于扛起一家生計的男主人天然的尊崇與敬畏。
每逢月底的光耀日,領主府邸都會向領屬民發放一定的免費物質,作為一個月辛勤工作的犒賞,每個家庭都能按人頭領取,一般是由領主的近衛隊負責發放,但今日,那位大人大概正要穿過卡爾溫巖地去往南部的某個地方,所以順路帶來了巖地的領民應得的物質,而有幸遠遠瞥見了那位尊貴的執政官大人的兩個孩子,現下正有著控制不住的好奇心與多到要滿溢出來的求知欲。
看上去沉默而又憨厚的家長彎腰坐著,壯碩的塊頭像座小山一樣,占據了屋子里不少的空間,有著明顯巨人血統的他當然不可能是那兩個人類幼崽的生父,但他看向孩子們的眼神是如此柔和而縱容,即便再不擅言辭,領地內的吟游詩人翻來覆去講著的故事,對于他這種要想方設法討生活的人,就算是再不感興趣都能復述個大概了。
“這要說到茱莉婭小姐的往事了。”這個寵溺著孩子的父親絞盡腦汁組織語言,“艾斯特隆家族世代都是瓦格里奧特的主人,但你們要知道,黑暗年代已經持續很長時間了,整個瓦格里奧特都被地火與時沙威脅著,能生長的作物太少了,礦藏也變得毫不值錢,前領主大人還是個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睡覺的廢物在很多年以前,瓦格里奧特就已經是馬亞拉大陸最貧窮最惡劣的地帶了,就連盜賊都不愿意光顧,我們沒有食物,沒有住處,地火會燒掉我們好不容易開辟的田地,時沙會帶來暴雪與冰雹,打爛我們辛辛苦苦建造的房屋,人們只能被災害不斷驅趕,不斷奔走,就連領主府里都找不到可以過夜的余糧。”
“那位無能的領主大人死得很不名譽,就留下了一領主府的私生子。這些年齡相差無幾的兄弟姐妹,很快就開始爭奪那個毫無用處的領主之位,這些人彼此排斥,彼此爭斗,但至少血脈相連,并不會下死手。只是有一個人,卻被所有兄弟姐妹都憎厭著。”
“因為茱莉婭小姐是異類”其中一個孩子興奮地搶答道,“明明是最年長的一個,但因為身體很早就停止了生長,無論過多少年都是我們這樣的身高,所以被憎厭了大家都說是因為茱莉婭小姐有侏儒血統”
雖說瓦格里奧特從來沒見過什么侏儒,據說這個種族一向族居在塔瑪哈特的山地里,很少與外界交流,只不過什么女人都不放過的前領主大人,強迫了一位侏儒并且生下私生女這種事,所有聽到的人都會堅信不疑太像是他會干出來的事了
黑暗年代將整個世界都洗了一次牌,為了生存、繁衍,各類“雜種”已經是尋常的現象,但也要看混雜的血脈是什么,像是侏儒這種連人類都鄙夷歧視的種族,當然會被人排斥。
“所以為了節省糧食,那些人選擇將自己可憐的姐姐趕去了黑之森。”半巨人父親給孩子們強調道,“神秘的、幽深的、會吞噬生命的黑之森,據說所有踏足的人類都會被森林吃掉身體,而靈魂則永遠被囚禁。”
那是瓦格里奧特這片領地上最奇特之地。
遮天蔽日的喬木組成了茂密的森林,天然的清泉與溪流汩汩流淌,在森林之外甚至能聽到樹木生長還有泉水纏綿的聲音,卻從來不見一聲鳥鳴、蟲嘶又或者野獸的聲音,就好像森林中原本就不存在任何動物,而且人類無法進入,所有進入的人都會迷失,再也不可能走出森林最神奇的是,自從黑暗年代之后,瓦格里奧特被侵襲得極為透徹,可地火與時沙卻從沒有靠近過黑之森那就是個傳說的禁地,有人說,是因為詛咒,也有人說,那是魔法的力量。
“茱莉婭小姐進入了黑之森,可她并沒有死,她在里面待了足有兩個月之久她出來時,牽著一個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