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還是說,冥冥中的宿命早已預示了這一幕的到來
她所遇到的人,她所接觸的人,最終必須站立在一起通力合作的人這一切都是宿命嗎
路賽亞初初被喚醒時,精神脫離夢境,意志卻一度處在渾渾噩噩模糊不清的境地中,茫然不知今夕何夕,連對外界的反應都是遲鈍又含糊的;漸漸地,所有的感知又能重新為大腦所辨別清晰,適應這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并沒有耗費太長的時間,反倒是胸腔中排山倒海的情感涌出時,他卻沒能理智地將其處理干凈,只能任由自己被淹沒,在近乎自虐般的痛苦中一點一點思考這些錯綜復雜的關系。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可是在陷入“阿黛爾”的夢境,見證了那段短暫又奇妙的人生時,確實是深切地感傷了。
她所愛的不是你,她的世界沒有你的位置,她所站立的終點自始至終都不是你能踏足之地。
可你并不因此而難過,你所遺憾的是,那個曾抱起年幼的她觸摸星星的人并不是你,你所遺憾的是,那個曾引領她找到人生的意義從此不再孤獨的人不是你,那些曾塑造了她人格、使她變成你所深愛模樣的故事,都與你無關。
在未見她之前,如果有一個人告訴路賽亞,他將來會如此愛上一個人,并非因為精神力的適配性,并非因為彼此各方面的適合,僅僅是因為他為她的靈魂吸引,一步步陷入從而無法自拔,他一定會覺得是場笑話但當他走過這段路,站在無法連接彼岸的斷橋上回顧往昔,他竟覺得,就算重來一遍,就算明知沒有結果,他還是會選擇這條路只是他必然不會再懷有絲毫的驕傲自負,他會何等謙卑又坦然地爭取,何等真誠又竭力地追求。
愛這種事物,究竟是何以為愛,實在難以說清,但它一定具備了一種超越一切的魔力,至少他因為愛她,甚至愿意愛她所愛,愿她所愿,執著她所執著的信念,即使如今鋪陳在前的一切是如此痛苦不堪。
路賽亞離開哈里斯研究所,前往皇家競技場。
整個阿西諾瓦都陷入了噩夢,他就像是行走在無人之地,身側唯一具備生命力的事物便是那靜靜游淌的、糾纏得到處都是的魔植,銀白又泛熒綠的藤蔓籠罩了世界,視野都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象征著科技的現代都市在霧氣與藤蔓的纏繞下,竟泛出淡淡的魔魅,他能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是注視著自己的眼睛,但只要想到每雙眼睛后都是她溫柔靜默的注視,便絲毫都感覺不到怪誕。
直到站到她面前,直到見到她非人的身軀。
“阿黛爾。”他輕呼她的名字,仿佛是怕聲音提高一些都會驚動了什么。
阿西諾瓦的新主人緩緩睜開眼,注視著他。
路賽亞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凝望著她,說不清他眸中涌動的情感是什么。
博士已經將現狀分析得很清晰,帝星確實十分危險,她這種與星球共通的狀態不能持續太長時間,因為要控制如此多數量的人,精神力處在極度外放的境地,所以極為敏感且不穩定,一旦這種聯結斷開,她人類的身軀必然會崩潰,她的精神因凌駕于星球的集體無意識之上,所以仍能持續一段時間,但最終的結果必然是集體的破滅,她會帶著所有生命一同葬送在那片海洋之中。
但就算是實現她的訴求,將她渴望的人帶到她身邊,令她主動放棄這種掌控形式,迎接她的也將是死亡,短時間內吸收了如此多源晶并強行釋放星核潛能的唯一結果,只有毀滅。
她在選擇走這一條路的時候,已經為自己預定好了終點。
或許,六年前,她本就該是要隨同菲爾法特而去的,意外覺醒之后,她很努力地活著,艱難地前行,為的就是這一場浩大又慘烈的死亡。
這本該是很讓人悲傷的事,可是最荒謬的事,他竟然能理解她的選擇。
然后他說“我愛你,阿黛爾。”
他的眼睛里含著淚水,輕輕地說道“我依然愛著你,阿黛爾。”
作為軍人為帝國的摯愛與保護,叫他從本質上就處在她的對立面,這是無法調解的根本矛盾,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更多地是為了拯救阿西諾瓦,拯救帝國的命脈,卻也有那么瞬間要欺騙自己,是他對她的愛讓他不顧一切要達成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