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滴猩紅黏稠的血液落在地面上的時候,霎時如石破天驚,在場所有人乃至后方監控的視線都下意識抬頭望向了金屬蛛網。
那些被困的嫌疑者并沒有任何掙扎的意思,甚至不因之前失重撞擊造成的痛楚而發出一絲聲響,反而順從地被網在臨時的囚牢中,只是雙手交握默默祈禱在確定這些普通人并沒有反抗的意識,又有一個瘋狂又邪惡的鼴鼠死命刷著存在感,眾人的視線為之吸引以至于忽略了上方的人,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事但現在發生在眾人眼前的,卻是絕對難以理解的事實。
五個人中有四個用利器割開了自己的喉嚨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恐怖的戰栗便爬上觀者的心房,一位白梟的警官腳踩在座椅上旋身而起,以削鐵如泥的光劍飛快切斷蛛網的邊壁,顧不上加羅反復告誡的“盡量避免近距離接觸”,靠近者紛紛上前接住砸落下來的軀體,放下這幾個人,發現除了其中一個人依然保持著祈禱的姿勢完好無損,其余幾個已經用無聲無息又狠戾至極的方式自戕
不,還沒死血流得并不多,應當還有救的機會
其他人剛得出這個結論的下一秒,就見那兩位上前的同僚就像是接到了某種燙手山芋般,迫不及待地拋出橫在手臂上的軀體,并且紛紛退后,臉上全露出驚魂未定的神情,那種驚悸又困惑的模樣實在不像是白梟的作風,反倒就跟見了鬼一般
眾人順著他們的目光再定睛看去,卻見地上的人,不,應該說是失血過多的瀕死之人
喉間深深切開的肌理,手法粗糙但很明顯經過培訓,因為整條動脈都被全然切斷,毋庸置疑順著這傷口噴涌而出的動脈血都該將其徹底澆成個血人,四個人的血應該已經將地面都鋪成一片血泊,在場都是經驗老練到毒辣的老警官,怎會判斷不出致命傷的后果,可是現在
他們的血液去哪里了
眼睜睜地從人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么
滴落在地的也僅是零零散散幾滴液體,除卻衣物上沾染的些許血痕,竟全然找不到他們傷口涌出的血液去了哪里
加羅條件反射看向千葉,卻見這位女士的目光從未挪移,一直就落在那個唯一存活的鼴鼠身上。
他還沒有細想,就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危機感襲中了他,他無法抗拒這種直覺,皺著眉迅速下達指令“散開所有人都散開”
隨著這個指令的發出,下一秒就脫口而出的是“殺了他”
在場的白梟無條件聽從指揮,在疾速退后的瞬間,皆舉起手中的槍有人習慣性攻擊心臟,有人習慣性攻擊腦門,于是瞬間之后,各種子彈射入了目標的身體并非血肉受創的聲音,而是金屬與金屬相碰時刺耳的撞擊聲
彈藥爆炸的沖擊力將他掀翻在地,沒有殺死他,卻掀開了他的衣物,破壞了脆弱的皮膚,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金屬的肋骨,金屬的胸腔,甚至金屬的頭蓋骨
這是一個半機械人
人類的血肉組織與金屬的碎屑混雜在一起,現出一番猙獰恐怖的畫面,但兩者原本結合得完美無缺,他胸腔內大部分器官甚至都由機械代替生命科學讓人類機械化成為可能,相對于脆弱多病容易老化的血肉,金屬器官以其便利低廉的優勢獲得了不少人的青睞,甚至還涌現出專門追求機械化的群體,所以見到一個半機械人并不讓人意外,叫人真正感到驚奇的是,那胸腔中,由冰冷的秩序的無機物所拱衛著的、唯一富含生命氣息的,居然還有一個有機器官那是一顆心臟
一顆不停跳動著的黑色心臟
比正常人類的心要大得多,黑色的,纏繞著無數鮮紅色的血脈,透過厚厚的血管壁,可以看到其內流淌著如同火焰般的液體,那種液體像是處在爆破邊緣的滾燙巖漿,在一張一縮的跳動之間,隨時都像是要被爆裂噴發出來
森然恐怖、扭曲又充滿邪惡的氣息涌動著,純粹負面的感官就像是能形成某種實質性的不詳之物,不斷從這顆心臟上發散出來,張牙舞爪地侵蝕著觀者的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