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沒有看到“祂”的形態,但他就是認定“祂”是一個何其宏偉浩瀚之物,甚至不敢加以直視。
在短暫有一兩縷意識被接通的瞬息,他恍然覺出白渡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震撼已經完全不足以囊括他的心理以他的高度,本該無法觸及那么高遠的存在的,他能理解這種本質,無非是對方想要叫他理解。
就是在那種狀態中,葉擎蒼斷斷續續想通了一切
想到靳元靈與白渡川,想到神州與玄門,甚至想到九淵與天道,他整個人都仿佛成為一個無法停止的漩渦,流轉在命運的暗河里浮浮沉沉,被迫卷集一切又被迫傾吐所有,他所戀慕的始終是不屬于他的舟楫,他渴望得到的依然是天邊遙不可及的明月。
就算想要犧牲自己,想要奉獻自己,像是靳元靈為這天地魂飛魄散一樣,他也愿意以永生永世的禁錮換得為這神州撐起一方結界庇佑萬萬子民的可能
可是這片天地不接受可是天道不接受
祂在排斥他,祂予他見證這一切的原因,是要徹底地拒絕他
葉擎蒼終于意識到一個事實,他就像是工具一樣,完成了工具所必要的作用,便被拋到一邊這片天地,至始至終都是別人的一場故事,由不得他來參與。
我想渡你出苦海,而你想度我成佛。
感情是相互的,愛總是無法阻擋的,當她愿意為了這一切拋卻這段人生的時候,他也愿意為了留下他舍棄這一副人類的身軀。
白渡川知曉到自己所秉承的人格在面對龐大到可怖的天道時,只是渺小的沙礫,等閑就會被碾碎消融不復存在,但他心中也有所明悟,自己未必沒有一拼之力因天道無欲無求,無癡無嗔,而他心有執念,百轉千回,至死不忘。
一滴水落入大海,被吞沒已無可轉圜余地,但是天道本就要借由他的人格,才有思索與判斷的根基,他的存在相當于頭腦,既然祂能吞噬他,他反過來為何就沒有同化祂的能力
有了理由,有了執念,他便能不顧一切坦然前進。
一切都該只是瞬間的事,當他作出決定再到付諸實踐,也不過是短短一剎那。
人格被天道的規則沖擊就如同水滴被海水吞沒,靈魂沉入比深淵還要黑暗的境地,他完全喪失了感知,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被毀滅。
再度接收到清晰的意識,屬于“白渡川”又或者某種以白渡川為主導的人格、重新有了理智的時候,是他聽到一段對話。
他不知道這對話發生在什么地方,或許并非現實之中所存在的某種地點,想到天道能連通所有神州子民的集體潛意識,祂所立足的維度應當是作為人類的他無法觸及也無法理解的高度。
所以祂借由他的存在出聲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事實他所聽到的“聲音”是自己的聲音,至少他覺得其中一個開口的應當是自己。
而另一個聲音,更為柔軟、溫涼,就像是夏夜的涼風吹過枝梢,低而輕,纏綿繾綣卻稍縱即逝,叫人心顫顫巍巍又充滿了眷念。
你知道它將會帶走你什么祂這么說。
是的,我知道。那個女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