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求知的眼神,并不覺得驚訝亦或是惱怒,面對著近乎于冒犯的一句話,卻未顯得有什么懷疑,甚至她的情緒都是平靜又帶著些許了然的,這說明她心中對此是有所預知。
她知道他在說什么,也肯定了他所說的話有其正確性。
白渡川也有片刻的停頓,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訴說,他過了許久,才慢慢道出八個字“血海滔天,群星閃耀。”
千葉歪著頭,又沉默了數息,她的眼神認真又誠摯“這該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吧法師要如何解答呢”
她沒為對方近乎冒犯的言論驚詫,對方卻為她忽然間轉換的敬稱而訝異了,他很想說不敢當,但是靳家這位家主近乎于謙恭柔順的眼神叫他迷惑了一下,他似乎看到了更多難以解答的畫面。
“我不知道。”白渡川先嘆息,然后承認道,“我看到,一者,血海泛起,淹沒天地,另一者,廣袤宇宙,有無盡的星辰閃耀。”
他的眼睛,能破開魔障,窺到根源,而他一時也不能分辨,自己所見到的,究竟是她的過去還是未來。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就認為這所講述的應該是未來,因為“靳元靈”在瀚云城的一切履歷都太過清晰,她作為善者的形象為整個天下所敬仰,又何來的血海,但是白渡川不同,他既然說出了“度”這個字眼,就判定她已經深陷苦海。
千葉明白了他所說的話,她極輕極柔地問“您能看到我身上的罪孽嗎”
“不是罪孽,”他說道,“是業力。”
這回千葉倒真是錯愕了,罪孽是應遭受報應的罪惡,但是業力卻分兩種,善業惡業的報應皆是業力,這說明,那冥冥中纏繞在她身上的業火竟然善惡兼容么
她曾為暴君所屠戮民眾的罪孽,與成為先行者引領的光輝的果報,竟然共存著
所以血海與星光皆籠罩于一身啊,不僅是過去,也是未來,她在輪回的過往還有接下來的漫長時光,都將在這條道路中度過,她將腳踩著血海頭頂著群星一路往前。
千葉至少還能想明白這是意思,但是眼前這個人皆不懂得為什么,卻依然如此堅定地認為,他該將救她、將她送至彼岸。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竟然有個人信誓旦旦要來救她。
所以她最后笑了,帶著一種期待的神情,既是“一切還在握”的輕松,又是“這很有意思”的愉悅“您想怎么度我呢”
“不敢當你不用對我用敬稱,”白渡川先將這句話說出了口,然后微微停頓,回答了她的問題,“我不知道。”
他坦誠而直白“但我想,我要先熟識你,才能知曉如何度你,你也要熟識我,才能信任我。”
這道理沒有錯,或者說,太沒有錯了,千葉看著這個人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她笑得溫和無害“那么我先陪你將東城給救了,然后你就與我一起走,我要去劍南幽冥海尋沈八荒。”
她沒有用詢問的口吻,而是用篤定的吩咐的語氣,意外的是,對方也無反駁,竟然就這么默默點了點頭。
有點太順利了一些千葉都想不到竟然會有那么順利。
佛度有緣人。
千葉還不知道“端璞”只是他的法號,畢竟玄門之中流傳的人名從來都是端璞,而且他也未剃度出家,她自然以為他姓端名璞,現在想來,這應該是皈依之后由上師賜予的法名。
以前因為沒有接觸過這個人所以僅僅是道聽途說,現在吩咐下去,僅僅是到吃晚餐的時間,白渡川能搜集到的所有資料就都遞到了她面前,千葉細細瀏覽了一番,與自己了解有所出入的并不多,這個人多年以來一直行走在生死之間,修補神州的龍脈,救小生普大難,所以他的風水術與醫術造詣其實都很高,合上資料的時候心情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