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說是巡邏隊員,其實就明確指的是箭標。
盡管和王室并不血脈相連,但箭標從地位上來說是二把手,從實力上來說也鎮得住其他主戰力,在安瀾缺席時,它就是氏族中地位最高的存在,完全可以代表南部氏族的部分意志。
但是那天,安瀾把箭標按在了巢區里。
這個舉動可以說出乎了所有斑鬣狗的預料。
可即使到了這個身體一直在拖后腿的時刻,安瀾在勢力上仍然處于上風統治者聯盟異常繁榮,衛星聯盟興旺發達,本就和箭標不太親近的王室小團體和斷尾聯盟也會過來幫忙,假如三角聯盟有異動,一定會被輕易擊碎但她并不準備訴諸武力。
箭標也并不需要她訴諸武力。
作為一個老對手,一個老朋友,一個有時讓人頭疼的下屬,一個永遠忠實的伙伴,箭標在聽到女王意有所指的低吼聲時已經做出了后撤的姿態。那樣子顯得十分順從,甚至可以說是過于順從了,以至于就連邊上蠢蠢欲動的小落葉都不得不捏著鼻子往后退。
當所有雌獸退開之后,留在場中的就只剩下了壯壯。
到了這個時刻,壯壯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異常,而是繼續和女兒說著話。直到它感覺巡邏隊一直停在原地沒有動作,催促般地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主導的位置。它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安瀾,在發現安瀾沒有表示后,又幾次三番停下腳步,翹首張望,直到她終于看不下去,鼓勵般地晃了晃腦袋,它才仿佛終于安心了一樣,強壓著激動跑到了隊伍前列。
這一次,壯壯就沒有再回頭。
安瀾以前從來沒有留意過,壯壯和母親有著一樣的耳廓,有著一樣的脊背。事實上,它也已經是四個孩子的母親了,只是在長輩們面前,它仍然是孩子的身份,仍然和從前那個幼小的、需要指引的自己一般無二。
精簡后更顯年輕的巡邏隊踏過嫩綠的草場,幾只戴冕鶴在水塘里唱著歌,張開翅膀,梳理著潔白的羽毛,狐獴被洞穴的震動驚醒,張牙舞爪地躥了出來,看到是掠食者,又一溜煙跳回洞穴里,只留下一撮毛茸茸的尾巴。
不知何時,雨慢慢地小了下來。
被大雨洗刷過的天空格外明亮、澄澈。
安瀾慢慢地踱回到風口,回到了諾亞身邊,和他一起抬頭看著天空。
人類創造了屬于他們自己的“星星”,每到夜晚,城市中都是萬家燈火,將銀河的光亮盡數奪走,但在這里,在這遼闊無際的草原上,天體仍然是唯一的光源,在這浩瀚的星穹之下,任何抬頭仰望天空的野獸都能察覺到自己的渺小。
那些早已逝去的此刻或許正在繁星間嬉戲,早晚有一天,星空也會成為她,成為他們的歸宿,而那些還活著的則該在地面上繼續奔跑,繼續搏殺,繼續和長著尖牙利爪的敵人抗衡,直到它們再也不能奔跑、再也不能戰斗的那一天,直到它們失去呼吸,變得冰冷,沉入歲月的塵埃里。
自然按照它的道理運行著。
永遠有鬣狗老去,永遠有鬣狗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