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本來想見好就收,但是眼下這種情況顯然容不下什么惻隱之心,于是她更加用力地咬合,直到血氣溢滿牙齒,直到挑釁的嗚嗚聲變成小狗被人踩住尾巴的哀嚎聲,直到在邊上觀察了許久的母獸終于起身,懶洋洋地把兩只幼崽分開。
說“懶洋洋”一點都不為過。
作為進攻方和優勢方,安瀾是被勸阻的主要對象,母獸和幼獸的力量等級有著天塹般的差距,然而那和她大半個身體一樣大的腦袋只是隨便頂了頂,甚至都沒把她掀翻在地。
母親并不在意幼崽之間的激烈爭斗。
這是安瀾穿越到新世界后意識到的第一件事,也是此后八天不停被證明的一件事。
八天時間足夠她把這具身體的姐姐反殺到產生條件反射的地步,雌性斑鬣狗每次都只是臥在邊上圍觀,等到戰斗結束后再像無事發生一樣呼喚幼崽們過去喝奶。
只有洞穴里風平浪靜時,它才會流露出溫情脈脈的一面,把兩只幼崽叼到身邊輪流舔毛,允許她們從自己腦袋上越過玩跳馬,或者用自己身上略顯粗硬的毛發來磨牙。
這是溫情脈脈也是有優先級的。
隨著安瀾勝利的次數越來越多,展現出來的武力越來越具有壓倒性,母親給她喂奶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有好幾次她在戰斗時都看到了母親半是感興趣、半是欣慰的目光,而落敗者卻得不到任何安慰或是鼓勵。
如果說發生在洞穴里的事還只是一個剪影,那么在八天之后,當母親把幼崽一路領到氏族公用巢穴里去的時候,安瀾才深刻認識到她所看到的是整個斑鬣狗氏族生存哲學的體現。
那天陽光燦爛,萬里無云。
母親帶著安瀾和姐姐朝著西偏北的方向行進,時不時站定觀察草原上的動靜,耳朵向前轉再向后轉,走走停停。
一直走了上萬記心跳的時間,母女三個才走到目的地附近,耳邊聽到的嗚嗚聲和咯咯聲也越來越響亮。走過兩個高地錯落的土包,安瀾終于看到了這個斑鬣狗氏族公共巢穴的全貌。
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氏族。
光是聚集在公共巢穴附近的氏族成員就有不下三十頭,再加上在領地里分散活動的狩獵小隊,總數說不定會來到可怖的五十或者六十頭。
巢穴的入口從這個方向看可以看到三個,遠處應該還有更多,這些入口近處都趴臥著一只氏族成員,大概率是巢穴內幼崽的親生母親。
這些雌性斑鬣狗表現得異常警惕,每隔半分鐘就要起身沖著靠近的其他成員低吼一次,顯然身處大本營也無法抹消它們對幼崽受到攻擊的憂慮甚至可能還加重了這種憂慮。
此刻它們咆哮的對象是統一的。
有幾只年紀尚輕的氏族成員正在距離入口不遠的地方玩耍,其中一只還非常囂張地從小土包頂上跳了過去,一邊跳一邊向同伴發出威嚇聲。
和它一起玩耍的斑鬣狗們非常應景地發出了代表畏懼的尖笑聲,一種動畫電影里常用的聲音,一邊尖笑一邊“逃竄”,奔向遠方的地平線,跑起來的姿勢不像貓,不像狗,更像馬或者長頸鹿,有種怪異的韻律。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只母獸敢上前阻止。
安瀾若有所思地看了小團體一會兒,旋即把目光轉到了公共巢穴外第二熱鬧的區域。那里雖然沒有什么氏族成員在追逐打鬧,卻仍然是許多外圍成員視線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