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珍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他靠著爹,年輕的時候入太醫院任職。等到他二十歲的時候,他得以娶東海郡主為妻。郡主是一個很好的姑娘,他在城中義診,郡主給他看攤,他給病人開方,郡主坐在旁邊陪著他。
她托著腮幫子,坐在小板凳上面,仿佛怎么都看不夠。她臉上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冰雪一般干凈的眸子。
他覺得好笑“珠珠可是看夠了”
李時珍送走義診的最后一個病人,洗干凈雙手,回頭對上她的眼神。她像一只小兔子似的,見他看過來,反而“唰”地一下移開眼神。她口罩下的臉是紅的,撒謊道“我哪里是看你,只是在發呆罷了。”
“哦。”李時珍故意說,“白日發呆,肯定是精神不好。我給你開幾服天麻煎藥,給你提提神。”
“啊不要啊”
天麻的味道大,珠珠很不喜歡。她不想喝藥,連連擺手“我剛才沒有發呆。”
李時珍笑了一下“珠珠不發呆,又是在做什么呢”
“我在看你。”珠珠的臉紅透了,連耳朵尖也紅了,她捂著臉說,“我在看你,怎么了看你難道還要給錢不成”
“不用給錢,給你看個夠。”
李時珍解開身上的外袍,露出底下白色的中衣,他旋即換上另一套外外袍,將衣帶綁好。珠珠拿手捂著眼睛,可惜她的手指張開好大一條縫。李時珍喜歡干凈,他行醫時候穿的那一身衣裳,從來不會帶回去家里。
他怕把病氣帶回去。
他牽著她的手,道“我們回去吧,珠珠想在路上買什么吃的”
“我想買綠豆糕。”珠珠瞬間快活起來,“我好多天沒吃綠豆糕了,最近新開的東記綠豆糕很好吃。”
李時珍一口答應“行,我們去買綠豆糕,順便給娘帶一份她愛吃的夾砂團。”
他口中說的“娘”,不是自己的親娘,而是珠珠的母親,順兒。珠珠嫁人之后,她要帶著順兒一塊住,李時珍沒有意見。在他看來,郡主府本是珠珠的東西,珠珠想要誰來住,她說了算。
女兒侍奉母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再說了,家里有岳母住著,岳母能幫忙照顧孩子呢
珠珠在二十歲的時候得了一個女兒,孩子出生在晚上,月亮像是白玉大盤子掛在天上,故而小孩喚作皎皎。順兒在家里照顧孫女皎皎,當真是“有孫萬事足”。雖說他們這樣的家庭能養得起仆婦和乳母,可是外人畢竟是外人,哪里有自己照看得盡心
有順兒在幫忙帶娃,珠珠和李時珍身上的負擔小了許多。珠珠心性天真,她都當娘了,性格還是跟未出閣的小姑娘差不多。
結束一天的工作,珠珠提著一盒綠豆糕,又買了娘親愛吃的夾砂團,快快樂樂地回去郡主府。她一進門就喊人,“娘親,東璧給你買了夾砂團,還熱乎呢”
東璧是李時珍的字。
“哎喲,你們出去一趟,怎么還往家里帶東西”順兒抱著皎皎走出來,臉上全是笑意。女婿孝順,她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