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昌侯張延齡花費大價錢,在京城地毯式搜索一個姓歐陽的詞人。
他找到了嗎
張二姑娘只記得這個音,到底是“歐陽永叔”還是“歐陽永書”或“歐陽勇叔”,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張延齡派出去好多人,對外說是找一個給曲子寫詞的人。
有人好奇地問“寫的是什么曲兒”
“長相思。”張家的仆人說。
長相思是從唐朝流傳下來的教坊樂曲,便是如今大明的京城教坊,亦有人懂得演奏。會彈奏長相思的樂工不難找,可是能把長相思的詞寫得好,這下很考驗水平。
明朝人寫詞的少,讀書人不靠寫這個出頭。
有人聽著“歐陽永叔”的音,心中一動,試著遞了一封歐陽修寫的訴衷情上去,說這是歐陽先生寫的詞。
清晨簾幕卷輕霜,呵手試梅妝。都緣自有離恨,故畫作遠山長。思往事,惜流芳。易成傷。擬歌先斂,欲笑還顰,最斷人腸。
張延齡看著家仆搜來的詞,嗤笑道“這寫的是破詞什么女人動不動就顰眉,愁啊,他以為是遇到捧心西子不成”
這位建昌侯評價道“這個人寫的美人簡直是東施效顰打哪兒來的人,竟然敢到爺爺面前騙錢,給我把那個糊弄的書生打出去”
張延齡一直以為,萬歲能看得上的歐陽先生,肯定是活生生的詞人。后來那一首訴衷情被人遞到御前,萬歲看完,感慨道“只恨本朝沒有歐陽文忠公那樣的人。”
破案了,萬歲說的歐陽先生,原來是宋朝的歐陽修。
歐陽修,字永叔,謚號文忠。對于一個大臣來說,“文忠”二字的含金量很高,表示皇帝對他人品和功勞的高度表揚。歐陽修不僅是一個政治家,還是一個高產的詞人。
張延齡何德何能,有資格評價宋朝的文忠公歐陽修在大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時候,他張延齡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沒有投胎呢
他算哪根蔥,居然敢說前朝的大家不行
他不配啊
“東施效顰歐陽修”,成為了張家過不去的一個梗,被京城好多人笑話。
張二姑娘氣得臉蛋漲紅,她恨不得撕爛自己的嘴,讓時間倒回去從前。她說什么不好,偏偏讓爹去找那個“歐陽永叔”。要不是她說要學唱曲,要歐陽永叔的新詞,也不會害得爹爹被人恥笑。
連帶她跟著丟臉。
張大姑娘聽到外面的風言風語,惱火極了,她好幾日吃不好睡不好,人消瘦了兩三斤。整個張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二伯丟了臉,讓她和父親也沒臉見人。她暗暗恨了好一陣子,恨二伯和堂妹,又開始恨宮里的劉姑娘。
誰知道劉姑娘唱的是宋朝歐陽修的詞
張大姑娘起初以為劉姑娘是外頭的野路子,唱的什么情啊愛啊,花啊柳啊。她覺得劉姑娘沒文化,唱的是坊間艷詞,誰知到頭來,張家成了最沒有文化的人。
堂堂建昌侯竟然不識歐陽文忠公,還大放厥詞說歐陽修的詞寫得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