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信奴出門之后才知道,大宋的東京真的好遠啊。
小孩本身體弱,加上暈車和水土不服,身上的肉快速消減下去,氣色是肉眼可見的蒼白。耶律仁先一路上膽戰心驚,生怕這娃死在出使的途中。
別到時候坑不到大宋皇帝,反叫他一個人背了黑鍋
“大王,我們明日能到東京了。”
“大王,你冷嗎”
“大王,要不要添衣”
耶律仁先讓小孩躺在自己的懷里,他僵硬地學著女人的動作,輕聲地哄著孩子。他第一次對國主生出埋怨,怎么能如此狠心,把孩子丟出來呢
寶信奴捂著心口,弱弱地說“我不冷,我想吃燉貔貍。”
耶律仁先“”
他上哪兒找貔貍賣了他都沒有哇
貔貍是契丹人的美食,漢人稱之為黃鼠或者豆鼠。草原上的貔貍以草根谷物為食,而契丹皇室吃的貔貍是專門用羊奶喂養的,肉質格外細嫩肥美。
寶信奴講的貔貍,自然是后者。
“宋人不吃貔貍,恐怕驛館沒有這個。”耶律仁先安慰小孩,“大王,要不你再吃一枚蜜漬山果”
“我不想吃山果。”寶信奴有情緒,“我想吃肉,吃肉”
耶律仁先被他吵得腦殼痛“好好好,我去問人有沒有肉。”
遼國使團落腳的驛館位于封丘,這個地方距離開封很近了。要不是帶著孩子,耶律仁先單人騎著快馬能在夜里趕到東京。耶律仁先打開驛館的房門,找到外面的大宋的官員。
他隨手拍了一個人,問“這里有羊肉嗎或者其他肉也行,要燉得爛爛的,五歲小孩能嚼得動的”
歐陽修的表情有些古怪,怎么這些遼人帶著孩子出使
太不正經了
臨近新年,歐陽修被蕭靖塞進來樞密院的禮房,負責接待外賓事宜,美名其曰挑戰自我。這份工作確實很鍛煉人,招待不好可能會影響兩國邦交。歐陽修惡補了半個月外語,目前會用契丹語說“你好”。
他不敢相信,學生小張的契丹語竟然比自己說得好
“塞恩西你好。”歐陽修跟耶律仁先打招呼,“額,肉餡的角子你們吃嗎小孩應該吃得動角子的。”
入了臘月,宮人在大雪天包了好幾次餃子。張嫣把餃子在戶外凍上,拿給老師作干糧。蕭靖把粘豆包搗鼓出來,順手凍了,給歐陽修送了一大包。
黃米面皮里面包著紅豆,蒸熟之后蘸糖吃,又甜又軟。再吃一碗熱氣騰騰的煮角子,喝著熱乎乎的面湯,這叫一個舒坦。歐陽修愿意照顧小孩,特地把自己的伙食分了一份給寶信奴。
寶信奴捧著一個粘豆包,眼眶一紅,忍不住落淚。
“我想回家。”
“這里的香飰跟我們的不一樣。”
香飰是指用黃米做的面食,契丹人平日里常吃這個。寶信奴在路上幾個月沒吃到好吃的香飰,一個粘豆包足以把他的思鄉之情徹底勾起來。小孩吃了一個粘豆包和三個角子,放下筷子,不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