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蕭靖收到地方官員送上來的一首詩。
柳永的煮海歌。
柳永便是那個寫雨霖鈴的柳永,此人在高中課本的名氣遠比在活著的時候響亮。一句“寒蟬凄切對長亭晚,對長亭晚,驟雨初歇”,一句“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當年蕭靖上學的時候沒少背得腦殼疼。
官家在景祐元年的科舉殿試上遙遙見過柳永一面,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他科舉考得不錯,年紀也不小,我叫他去睦州當官。”官家回憶起來,“我想叫他少寫兩首詞,不然孩子背書太慘了。”
張嫣“”
瞧瞧你這,是人干事
人家好不容易考上了,您不許人家抒發一下內心的豪情壯志
多缺德啊
“然后呢”張嫣拿過他的奏折看,“這個柳永是怎么了”
蕭靖組織一下語言“額,我覺得吧,柳永是一個很想當大官的人。他算是一個好人,他在作詞上很有本事,他給范仲淹寫詞,又給睦州知州寫詞。老范沒給我說什么,但是睦州知州覺得他是一個有才華的人,向朝廷舉薦他。”
張嫣
她有些難以置信“難道我文章寫得好,就可以輕易升遷嗎當官和作文章其實是兩回事當官和寫詞又是兩回事”
別說小張對老師有濾鏡,如果以寫詞論英雄,歐陽修他真的是一個高產選手。她上學好些年,沒少背老師寫的詞。
難道寫詞寫得好,就能以此升官嗎要是按照這樣來算,先生他早能當上宰相了。
“這樣太荒唐了。”她壓低聲音說。
“是啊。”蕭靖贊同她的看法,“所以我以沒有政績為理由,打回去了。”
官家的朱批未有善狀。
可能柳永沒能理解官家的想法,有些不服氣。他被朝廷派到浙江的定海曉峰鹽場當監察官,有感而發,大筆一揮寫下一首煮海歌。
文筆之毒辣,問題之尖銳,一下子成為朝中最近的熱搜。這首煮海歌名聲遠播,許多讀書人爭相抄閱,終于被送到官家的御案上。
“煮海之民何所營,婦無蠶織夫無耕。衣食之源太寥落,牢盆煮就汝輪征鬻海之民何苦門,安得母富子不貧。本朝一物不失所,愿廣皇仁到海濱。甲兵凈洗征輪輟,君有馀財罷鹽鐵。太平相業爾惟鹽,化作夏商周時節。”
詩是好詩,針砭時弊,寫的不錯。柳永先寫出了鹽民的辛苦,最后表達對君王的建議停止戰爭,取消鹽民納稅。
按道理柳永這樣的小官,是沒辦法單獨給皇帝上折子的。他想通過自己的詩,讓皇帝看到自己,采納自己的建議,從而在仕途上走得更順。
但是蕭靖看完嘆了一口氣。
張嫣快速讀完整首詩,微微皺起眉頭“寫得有些道理建議是不錯,但沒必要聽。”
蕭靖點頭,是啊,沒必要聽。他一陣見血地點明情況“柳永他不明白,為什么今年朝廷定下來的產鹽量必須比往年多出來三分。”
“他只看到鹽民負擔過重,卻沒有看到宋夏貿易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