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算一個,和歐陽修同榜出身的狀元王拱辰算一個。
范仲淹少年時期窮得一碟子粥吃一整天,王拱辰小時候沒了父親,他半工半讀,很艱難地養大底下的弟弟妹妹。
要問大家有什么共同點
以前窮,現在當官沒那么窮,至于往后窮不窮,那得靠自己的能力。
不知道北宋是不是有“老爹祭天,法力無邊”的bug,范仲淹、王拱辰、歐陽修、韓琦還有溫成皇后,都是小時候就沒了父親。
要說宋朝,大概是對寒門學子最好的時代。科舉制度的盛行和完善給予宋朝寒門一個跨越階層的機會,一群有志的年輕人,尤其是很有自信自己能考中的年輕考生,他們往往不會在科考之前訂婚,而是愿意在考試成績出來之后被大官“榜下捉婿”。
只要能考中,迎娶宰相家里的姑娘都不是夢
甚至皇帝會在某年新科進士當中為公主挑選駙馬,比如先帝在大中祥符元年,將自己最小的妹妹萬壽公主嫁給進士及第的考生李遵勖。
這筆帳誰都會算,這導致了宋朝好多舉人、進士都是二十幾三十歲的年紀,等考出成績之后才娶親。和歐陽修同榜的王拱辰是科舉考試的頭號幸運兒,他在十八歲那年爆冷考中狀元,娶了當時副相薛奎的三女兒。
王拱辰帶著薛氏來吃歐陽修的結婚酒,心中十分感慨。
他們是同一屆的考生,曾有過競爭對手的意思。即使好多年過去了,王拱辰每一次看見歐陽修,到底有種“我是不是偷了他的狀元之位”的心虛和愧疚情緒夾雜在心頭。
但凡歐陽修長得再帥一點兒,永叔說不定就是當年的狀元,而非他王拱辰。
王拱辰的妻子薛氏品嘗著席面上的菜式,真是每一樣都好吃,每一道都叫人歡喜。她曾聽丈夫說起歐陽修不是很富貴的出身,所以她今日備的賀禮只是些家常用得上的東西。
可她現在后悔了
主人家請他們吃那么貴的炒菜,她只送了那么一丁點禮物,多丟臉啊
“這位歐陽宣德郎竟是這般豪奢”她小聲地跟王拱辰說話,“我跟著爹爹上樊樓,要想整治這么一大桌炒菜,一萬錢是做不到的。我吃過樊樓的炒雞肉,沒有這家的嫩。還有這一道牛肉炒雞蛋比樊樓的麻油炒蛋好吃,牛肉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然如此軟滑”
“我最喜歡那一道藤椒魚,聽聞藤椒是蜀地的香料這跟東京的蒸魚是不一樣的風味,吃著又麻又香,爹爹他口味重,一定會喜歡的。”
副相家的姑娘是富養長大的,薛氏沒嫁人之前,跟著父親薛奎見過許多世面。
王拱辰的手在桌下微微握拳,眉眼卻是十分溫和。他低頭跟妻子說話“你若是喜歡,正好在丈人的生辰上也叫上這么幾桌,把兩位姐姐都請回來,丈人必定高興。”
老丈人薛奎有五個女兒,卻沒有兒子。前頭的大姑娘和二姑娘嫁到外地,四姑娘和五姑娘尚未出閣。三姑娘嫁給狀元郎,王拱辰又恰好在東京當官。三姑娘是外向能干的性子,她不替爹爹張羅,誰來替老人家張羅
阿爺無大兒,兩位姐姐又遠嫁,便該是她多照顧爹爹。
薛奎今年六十八歲,人活到這個年紀能稱一句“高壽”。老頭前幾年犯了哮喘的舊病,多次皇帝辭官,言“老夫我實在是干不動,求求您讓我退休吧。”
仁宗皇帝這個黑心老板,不讓薛老頭退休,只是免了人家上朝上朝要半夜爬起來,幾乎一整晚不能睡覺,太苦了。薛奎病得嚴重,卻得不到休養,人干瘦得厲害,眼看著快要不行。
等蕭靖穿過來,他在十一月份收到老薛的辭職申請,當即給批了。他給薛奎獎勵“資政殿學士”的榮譽官職,只拿工資不上班的那種。官家還專門派太醫去給薛奎治病,規定每周一診,賞賜下來人參、靈芝等昂貴藥材。這可把老薛感動得要死,老頭的精氣神變好,連飯都多吃兩碗。
薛氏看父親的身體變好,她跟著高興。她盤算著要給父親辦大壽,這得要王拱辰幫忙。
“官人,你去問一下歐陽宣德郎,他家這席面是哪一家酒樓做的”
“伺候的人也妥當,我看奉茶的和裝盤的,都是規規矩矩極了,沒有亂看亂瞄。你看她們腰間,掛著小牌子的,寫著茶酒司和臺盤司什么來著”
“要是合適,我想給爹爹點上這么幾桌,他肯定高興。”
小王家底薄,可耐不住他媳婦有錢吶
王拱辰在歐陽修的婚宴上沒少吃菜,他吃著肚子滾圓,偷偷松了好幾回褲腰帶。他本來還尋思自己會不會太過了,誰知他一眼望過去,眾人都是一個勁兒埋頭猛吃。
都這個時候了,大家只顧在美食的海洋里遨游就對了。
“炒丁添丁,好兆頭啊”
“這鴨做得妙啊,姜片也不辣。駭,多吃兩片姜,驅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