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佳人輕笑了一聲,這個呆子,人都到這兒了,居然不敢進來
她見過狂的,見過浪的,沒見過這么呆的。
“奴家安好,官人進來罷了。”李行首丹唇輕啟,她眸中的笑意更深,“韓官人這是第一次來”
韓琦按照劇本編好的對白說“嗯,是第一次來。旁人都說姐姐跳舞極美,堪稱東京一景。我沒看過,這便來了。”
他捧著一碟果子在懷,大約只有薄薄的四五片姜,用糖漬成漂亮的粉紅色,散發出來酸酸甜甜的味道。他本身不愛吃這樣的零嘴,倒是打聽過,別人說是李行首愛吃的。
“我所得不多,請不起姐姐吃鹿胎駝峰肉。只能買得一碟這樣的果子,不是外頭的東西,是在瓦子里買的,干凈能入口,姐姐能吃得安心。”
李行首瞧著這樣一碟梅子姜,頓時就笑了。
賣茶和果子的婆婆是她干娘,干娘貪利,總是拿這么點東西打發客人。管他們愛吃不吃,只要有她這樣一棵搖錢樹,男人來了總得消費。
這個傻子,白花了那么大加錢,只買得那么少東西。
李行首示意秋環把客人買的果子拿下去,巧笑道“巧了,奴家正想吃點爽口開胃的。秋環先把這碟梅子姜拿去蒸一蒸,蒸熟了好配茶吃。”
勾欄有勾欄的潛規則,李行首怕遭人害了,不會輕易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她讓秋環把東西拿去“蒸”,實際上是讓秋環替換過一碟新的梅子姜,弄成熱的送上來。
這樣既不會讓客人難堪,又保證了自身安全。
雖然她不吃韓琦給的東西,但人家這份心意,讓她十分受用。
“官人在哪里高就”李行首問,“瞧著這身氣度,奴家走在街上都不敢認呢。”
韓琦實話實說“哪里談得上是高就,不過是混個溫飽的糊涂蟲。我在左藏庫辦差,對著死物的時候比對著人還多。”
李行首不明覺厲“左藏庫,是朝廷的地方嗎”
“左藏庫負責收集儲藏地方上貢給官家的土儀和錢銀,說得直白一些,我是給官家看倉的。”韓琦搖了搖頭,“東西雖好,可都不是我的。”
李行首捂著嘴笑,“大小也是官兒,官人如此年輕,怎么還不知足”
她見這位韓官人才二十余歲,他在這個年紀能攀上皇帝,不是親貴,就是能人。她的心中更加歡喜“韓官人見過的好東西不知道有多少,奴家只恨自己見識淺薄,跟睜眼瞎子似的。奴家平日里也是糊涂,隨便置辦了一些東西,也不知道好不好,想請韓官人幫忙掌掌眼。”
韓琦正合我意
他想評估李行首這里有多少身家,除了蜀錦,還有沒有使用其他違禁物品。他還沒找出來借口,李行首自己卻提出來。
他謙虛地說“我也是從今年六月才去左藏庫辦差,若有分辨得不對,還望姐姐多多包涵。”
李行首就愛他這副模樣。
瞧瞧人家,明明年少有為,為人說話都如此謙遜。不像她見過的一些人,捧著幾個臭錢,尾巴都要揚到天上去。
她讓丫鬟把屋子里的簾子打起來,又把窗戶打開,讓外頭的光線透進來,巧笑嫣然“說什么包不包涵的,官人只管撿著你懂的說,反正我自己不懂,學得兩招以后出去也能唬人。”
“愿為姐姐效勞。”韓琦低頭行了一個叉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