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疼極了,問“疼嗎”
“還有一點兒疼。”張嫣垂著腦袋,“就是剛才好疼。”
小娘子這會兒說疼,陳氏幾人嚇得跪了一地。她們看著官家走到面前,不敢直視圣顏,只能看到官家的鞋子。
他的腳很大。
這是男人的天足。
官家很少發怒,偏偏是因為這樣,他發怒的時候尤為可怕。福寧殿的宮人們連大聲呼吸都不敢,片刻的安靜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人膽戰心驚。
半晌之后,蕭靖才說“纏足有違天道,宮中女子日后不許再纏足,若有人違背,杖責三十軍棍。至于從前纏過的,能放腳養回來的,必要放足,御前伺候的宮人不用纏足女子。”
陳嬤嬤把頭貼到地上,臉色一片慘白,官家這是要絕了她的前程。她是纏過腳的,跟著她的兩個宮女也被她纏過。但是她們還年輕,放開之后說不定能把腳養回來。
老婦心存一絲期盼,哀聲求道“官家,奴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官家向來寬容,只要她求一求,說不定會饒過她的。她還看向張嫣,希望小娘子能為她說句話兒。她是為了小娘子好,才鬧出來今日的事情
張嫣不想一下子將人打死,道“官家,你不要打婆婆好不好”三十軍棍下來,陳氏肯定得斷氣。陳氏愚昧,不是她一個人的錯,是由這個時代造成的。
張小娘子沒想過要人失去生命。
蕭靖微微皺起眉頭“陳氏罰俸半年,改入浣衣房。剛才給張小娘子纏足的其余二人,放腳后改去御花園侍奉花草。”
“至于張氏你御前沖撞,著實有錯。朕看你年幼不懂事,罰你今晚在此守夜,不得松懈。”
陳嬤嬤和她的兩個小跟班紛紛跪下謝恩,接受官家的懲罰。張嫣沒動作,她看見別人跪下,才跟著反應過來
哦,她就是那個“年幼不懂事”的張氏。
小娘子從小榻上滾下來,情緒不高地說“奴認罰。”
眾人擾了那么久,時間早已邁入深夜。宮女和太監們都退下去,不去打擾官家的休息。張嫣窩在厚厚的被窩里,認命地在這里“守夜”。她摸著自己的十根腳趾,十分慶幸自己能保住它們。
她小聲地罵人“纏足這個缺德主意是誰提出來的簡直是在害人”
蕭靖跟她解釋“好像說是李后主,他有一個妃子纏足之后跳舞很好看,人稱三寸金蓮。后來有南唐的妃嬪入了大宋的皇宮,就把這種風氣帶了過來所幸現在纏足的風氣大多在皇宮,只要我們把這個風氣剎住了,民間的女子再也不會受害。”
張嫣更氣了,始作俑者竟然是她的哪個倒霉孫子
她若是在上一世知道這事,肯定下旨不允許女人纏足。好一個李后主,他自己審美奇葩,害苦了后世好多女人。
蕭靖沒說的是,其實宋朝的纏足只是10版本,明清時候的20版本更可怕。宋人的纏足處于裹尖階段,還沒把腳掌折成兩段。他以前看過清末的小腳黑白照片,小腳硬是塞進去小鞋里頭,腳背高高隆起,可把他惡心得兩天吃不下飯。
怎么會有男人喜歡這種東西呢
變態啊
“我們不纏足,以后都不會纏足。”他在睡覺前跟張嫣說一件大事,“過幾日我帶你去京郊的獵場,你屋子里哪些可用的東西,都一并帶過去。我們在那里守孝三年再回來,到時候我下旨建新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