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太后遙想當年,她是真宗皇帝的淑妃,從未驕傲跋扈。她自知劉皇后才是后宮的女主人,劉娥說向東,她鐵定不往西跑。作為“懂事”的回報,劉娥吃肉,她可以喝湯。
“小娘娘說得在理,朕本不打算留她們了。”蕭靖表情淡淡地說,“朕廢郭氏,除了她人品有瑕,更因皇后無子。朕聽聞民間有秘方,收養孩兒能帶來子嗣,小娘娘看這樣可好”
楊太后聽說過這種傳聞,點頭道“既然官家想,不妨一試。”
皇帝已經二十幾歲了,后宮別說是生,連個懷的都沒有。
蕭靖從進門的時候就打量過,前頭有個灑掃的小丫鬟長得鐘靈毓秀,大約歲左右。他沖她眨眼睛,她激動得將掃把一丟,地上剛掃好的垃圾全揚開了。
蕭靖“”
連個地都掃不好,一看就是張嫣沒跑了。
他跟楊太后說“宗室的孩子都金貴,朕信奉秘方,傳至民間不甚光彩。倒不如朕在小娘娘這里挑一個歲的孩子,她自己能吃飯喝水,省得旁人操勞費心。先回去養一年半載,即便是秘方無效,日后也好處置。”
楊太后聽懂官家的意思,當即點了一位姓曹的嬤嬤。
“曹氏,你把那兩個孩子帶出來。”
曹嬤嬤是楊太后身邊的宮人,她一生未婚,今年新收了兩個小妮子。太后老人家喜歡春光燦爛的名字,曹氏便給兩個小孩改名,一個叫鶯,一個叫燕。又因為宋朝女子喜用疊詞為名,所以一個喊鶯鶯,一個喊燕燕。
鶯鶯第一次面圣,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燕燕的表現大方一些,她站著,緩緩地行了一個叉手禮。曹氏皺了一下眉頭,她看燕燕是更懂事一些,可是禮節卻是錯了。
在曹氏看來,叉手禮應當用左手握住右手拇指,可是燕燕的右手拇指卻微微往上翹。
蕭靖笑了。
張嫣行的叉手禮并沒有錯,這并非是宋人的叉手禮,而是唐朝人的禮節。她那樣聰明,不動聲色就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
楊太后問“官家想帶哪個回去”
“鶯鶯出自西廂記的典故,聽著未免輕浮一些。”官家一本正經地說,“杜工部的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一句極美。”
楊太后不在乎一個小宮女,順嘴道“那就帶燕燕回去伺候。”
太后發話,曹嬤嬤當即把燕燕的包裹收拾出來。張嫣只身入宮,哪里有什么家底。她的全副身家,兩套夏裝,兩套秋裝,兩套冬裝
春裝沒有,因為春天那會兒她還沒有入宮。冬裝不是很保暖,她穿著出門好冷。
離開保慶宮的時候,官家能坐在能擋風的轎輦里面,宮女張燕燕只能跟著在后面步行。她人那么小,背著大大的包袱,看著更艱難了。
“上來。”
蕭靖在心里數了三十下,料想出了保慶宮的視野范圍,當即伸手把厚實的轎簾掀起來。他沖著后面的小丫頭招手,眨了眨眼睛“張燕燕,朕說的就是你。”
張嫣嗚,這個沒良心的終于喊我了。
她快快樂樂地爬上去轎輦,目前人矮腿短,更顯得包袱好大,動作有點笨拙。
蕭靖一手提著她后背的包裹,瞧著她兩條短腿在撲騰。
不像燕子,像小蝸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