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邏便這回能理解透徹了。
他開開心心地蘸了濃濃的墨水,在紙上寫了好多個人。他每寫一個字,就表功似的拿給老師看,得到老師一個鼓舞的微笑,快活得連續寫了三張大字。
雖然字形歪歪扭扭,從張開腿的人,變成踢腿的人,最后變成一字馬的人但是小孩那么好學,你忍心罵他寫的全是鬼畫符嗎
不能啊。
裴訥之看到愛學習的小孩,心里別提有多高興。好多人都說胡兒難教化,這是偏見,是不對的
他們都沒看到阿史學習有多積極。
他本想讓大邏便多學幾個字的,沒想到鄭氏站在門口,朝著小孩招手。看在是他夫人的份上,他權當看不見,饒過她擾亂課堂的過錯。
老裴“看不見”,可是大邏便看見了。
今天來的時候,陛下跟他講解過,這位是夫子的妻子,是大哥的母親,是這個家里的女主人。
換言之,在這個家里頭,她說了算
“阿史,阿史過來呀。”鄭氏從糖果匣子里翻出兩顆糖,“給你吃糖,甜的,好吃”
大邏便吃,甜的
這句話他聽懂了。
小孩看了看夫子,又看了看神游其中的大哥,最后落在鄭氏的笑容當中他快快樂樂地牽過鄭氏的手,握著兩顆糖,完全沒有逃課的概念。
沒有人跟他講“上課期間不能離開座位”的潛規則。
鄭氏把大邏便哄出來,看在廚房里一大筐食材,她看小孩越看越順眼“阿史,不知道你愛吃什么,伯娘要去做飯,你過來看看可好”
她怕這個突厥孩子有什么不吃的,別吃壞肚子,鬧出毛病。
裴訥之眼看著夫人把孩子帶走,不樂意,出聲阻攔“你怎么帶他去廚房這課還沒上完呢。”
大邏便見夫子的神色不悅,小腦袋低下去,腳步頓時停下了。
唉,他好像做錯了事情。
“阿史,別怕,伯娘在家里說了算。”鄭氏堅持自己的道理,“這孩子說不定有忌口的,我讓他去看看,他能不能吃。別像隔壁的陳三丫,吃了桃子要起疹子。”
說起食物過敏這事情,裴訥之意識到嚴重性,不再阻攔。
他娘愛吃軟桃,他有次在街上瞅著好的果子,買了一筐回家。路過隔壁的時候,鄰居家的小丫頭看得眼饞,他便好心分了一個。
誰知三丫傍晚吃完,夜里發起疹子,一頭包紅紅的特別嚇人。三丫她娘急得要死,一問孩子吃過什么,破案了。
原來三丫是不能吃桃子的,小孩自己沒記性,貪吃才生病。陳家人講道理,沒有追究老裴的責任,但是裴訥之被嚇得半死,后悔了好久。
原來食物是可以害人的
老裴吸取教訓,不會再胡亂請人吃東西。陛下說過的,大邏便中午在他家吃飯,鄭氏叫孩子認一認食材也好。
萬一孩子有不能吃的,他記起來,就能免去一場災禍。
“阿史去吧。”裴訥之指了指妻子的方向,示意大邏便跟著她,“早上落下的,下午再學罷了。”
大邏便被鄭氏領走,小孩學會有禮貌,臨走前跟夫子鞠了一躬。反觀裴大這個逆子,拍拍屁股就走,也不問問親爹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