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三年,三月
高洋在南征之前,特命常山王監國,與長廣王共同處理政務。上一回他去攻打庫莫奚,高演這個臨時工就干得挺不錯的。
除了領導方式過于暴力,被屬下投訴過多,并沒有太多毛病。
皇帝本人不覺得六弟拿鞭子打人,是多大的問題。自家人最清楚自家人,高氏就沒有誰的脾氣特別好的。
以前高澄還在的時候,就沒少用拳頭收拾后面的弟弟們。高洋也喜歡揍人,能動手絕對不逼逼。
他連親兒子都打得狠,何況是別人
不過為了安撫朝臣的心,也為了展示皇帝的威嚴,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高洋將尚書省的官員們都喊過來,沉聲問道“可有誰被常山王鞭笞的,出列”
其中有十幾個人猶豫了一會兒,都站出來了。
很好。
高洋讓這些被高演揍過的官員排成一列,他拔刀頂著親兄弟的肋骨,面無表情地說“你們都說說,常山王罰你們,是罰對了還是罰錯了”
“莫慌,今日朕為你們作主”
刀刃一寸寸逼近,唬得高演的臉色都白了。
二哥當真是要殺他
就因為他拿鞭子打人
眾人被這么兄弟相殘的一幕驚呆了,紛紛跪下來,連連否認。大家都看出來了,陛下說為他們出頭,有三分真,其余七分都是假的。
只為殺一殺常山王的威風罷了。
皇帝才是國家的主人
他才有鞭笞官員的資格
常山王一個臨時工,憑什么打人連長廣王這個尚書令都沒有打人的資格。
事到如今,沒有一個人能說出高演的不是,反而替常山王求情。因為高演每次責罰官員,都因為別人犯錯,從不會冤枉人。
“王爺并無錯處,是臣等錯了。”
“陛下,請寬恕常山王。”
“陛下,請寬恕常山王”
高演的膝蓋都軟了,整個人跪在殿內。剛才那一瞬他知道二哥真的能殺他。
但凡他出一點兒紕漏,二哥隨時會把他丟出來
“皇兄,臣弟有罪。”
高演沒有多言,只能閉上眼睛,拼命跪在地上磕頭。一下又一下,磕得額頭都腫了,他不讓人看到自己的眼神,還有內心的想法。
雖然有私心,但他為朝廷勞心勞力,約束官員,他不服啊。
眼下,他不服也得服。
高洋很滿意弟弟服軟,他把刀一丟,親自將兄弟扶起來。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對常山王下令“日后,常山王不得鞭笞郎中,不得動用刑罰。若有再犯,數罪并罰”
“陛下仁慈。”
高演垂眸,表示臣服。
等大臣們都離開后,高洋才跟拉著六弟坐到身邊,舉止親近,猶如幼時玩耍一樣。
皇帝好像沒有發生過剛才的一切,抱歉道“延安高演的字,你有才能,但年少氣盛,難以服眾。我剛才罰你,也是不得不為之,你還不要放在心上。”
“嗯,臣弟知道的。”
高演的眉眼舒展,看起來是個很溫和的人。
“等朕南征之后,國事全靠你帶著太子料理,朕許你監國,教育太子。”
“臣弟惶恐。”
“沒事,就隨便管管,不會就找母后,母后懂得多。”
高洋鼓勵的話說了一大堆,深得現代管理學的精髓,大老板特別擅長畫餅只是他不給這個弟弟轉正,也不給弟弟加薪。
這就很過分了。
高演的心被狠狠地揪著,臉上不敢透露出來一分一毫。
他不怕干活,他想干活。
趁著二哥不在鄴城,他行監國之職,好練練手,萬一他以后能干更多的活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