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嬤嬤勉強認識的“大”“小”“人”“口”,小姑娘已經能寫得像模像樣,婦人覺得字好看,比讀書人也不差什么。她以為養女是神童,正要大喜炫耀,卻被阿淹勸住了。
“娘,外頭的千金小姐們能作詩能寫文章的,人家都還沒說什么。我不過認了幾個字,在人家面前壓根不夠看。”
“是啊,娘等你長大再說。”
陸氏摸著張嫣的臉,年紀小的臉皮子很白嫩的。婦人連伺候人的活都不敢讓阿淹多干,反倒是她忙里忙外,把小姑娘供養起來。
女子的手和臉最吸引人,粗糙了可補不回來。
她家的姑娘是有大出息的
高洋最近很忙。
他最近很煩躁,甚至想罵人。
整天都是開不完的會,南方的梁國騷操作太多,他已經來不及吐槽。這塊地盤的老板們,閑著的時候總想北上騷擾他,現在內亂急了,南梁宗室們反倒是來求他幫助。
“哪里來那么美的事情”
“出兵不要好處費,誰他媽干啊”
年輕的開國君主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人,他把毛筆投擲到地上,狠狠地擦碎了,拖出來一大道黑色的墨印。宮女小張淡定地看了一眼,為洗鞋子的宮人默哀。
墨水并不容易清洗,再加上皇帝用的好墨,絕對是不易褪色的好貨色。任憑誰都看不到污臟的鞋底,但皇帝穿的鞋子肯定要干干凈凈的。但是水洗過的鞋子沒那么鮮亮,高洋肯定不再穿了。
何必呢
真浪費啊。
她低著頭,在紙上練習打字,整一頁紙被她寫下來斗大的“梁”字。光寫字不好玩,小宮女用筆尖蘸了少許墨,在紙上畫許多粘在一起的小圈圈,下面是再畫一只大碗。
“你這畫的是什么碗里裝屎”
高洋冷不丁地問。
他跑下來散散心,就看到阿淹寫的字跟鬼畫符似的。旁邊還有圖,糊了一大片看不清是什么。
張嫣指著插畫和字,解釋道“這是一碗粟米飯,也是粱。”粱,指的是好米好糧食,尤其是好的小米。
她這么一說,高洋總算明白了,他搶過小宮女的筆,再上面加了兩筆。他指導道“你寫錯了,你寫的是南梁的梁,而非粱米的粱。”
誰知這個丫頭寫錯字還不服氣,小聲嘀咕道“管他什么梁呢,反正都是該被人吃的,吃得肚子飽飽就是好梁。”
“”
高洋的神色恍惚了一下,是啊,梁活該別人吃的。他要是端起南面這碗飯,絕對能吃撐到嗓子眼,不吃才是大傻子呢。
干皇帝這一行,從來都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高洋就是絕對膽大包天的一個。
大哥高澄在稱帝之前被人刺殺,高氏恐懼,猶如一盤散沙。是他不聲不響地站出來,說要接替大哥沒干完的事業,旁人都不看好,但他卻是成功逼迫東魏孝靜帝簽下退位詔書。
踏馬還坐穩了皇位。
如今南梁內亂,作亂的人叫做侯景,侯景發動叛亂,梁武帝蕭衍被他活生生餓死。侯景命令太子蕭綱登基做皇帝,本人自封為大都督,企圖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個小老頭壞得很,都快五十歲了,還強娶了南梁最美貌的公主。他自封為“宇宙大將軍”,成功在南北朝o出道
高洋很清楚地記得,這個侯景,跟高家是有仇的。侯景早年是東魏的將領,以前算是高歡的手下。高歡一死,侯景就想要作亂,大哥高澄先下手為強,將侯家的五個兒子全部扣留在北方。
大兒子被高澄剝皮,還沒斷氣就丟進去鍋里煮熟。其余四人被高洋關押起來,暫時還沒死。
文宣帝琢磨著,等他有空,把這幾人也煮了,以實際行動向大哥致敬。他是個仁慈的人,不玩剝皮,玩砸蛋就好。
嘻嘻,這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