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封了司馬遹為廣陵王,廣陵是個好地方,食邑數萬戶。圣旨已經定下來在洛陽建府,陛下圈了一塊好地,選定良辰吉日動工。
這種能留在首都過日子的,都代表受寵的意思。
只有不受寵的王爺,才被趕到封地上生活,眼不見為干凈。
來祝賀的妃嬪甭管心里想什么,臉上總是高高興興的。大家同事一場,又有競爭關系,看到別人的兒子升職加薪分房子,說話的語氣都酸溜溜的。
“謝妹妹這回可是熬出頭了,老了能享兒子的福氣。”這位是奚落謝才人位份低的。
“謝妹妹這兒冷清,有空的時候,可以多往本宮那里走走。”這位是看人家兒子得寵,想要結盟的。
“謝妹妹的母族應當很高興吧,臉上有光得很。”這位是嘲笑謝才人的爹是屠夫,暗罵她粗鄙。
小謝的笑容淡淡的,招待好一波又一波客人,煮了一大壺茶水,灌得別人的肚子發脹。反正她一句實話都不說,別人跟她說話,她就勸人喝茶,嘴上“嗯”“是啊”“你說得對”來附和著。
跟應聲蟲似的。
旁人都當她聽不出好賴話,坐了一會兒,被茶催得一大泡尿,都急著回去了。
小謝捧著還沒入口的茶,看著女人們離去的背影,輕輕地“哼”了一聲,樂得安靜。
司馬遹沒在落霞殿,他躲出去了,這些天他被封王,好多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把他當作貨物一樣,掂量著價值幾何。
司馬遹很討厭這種眼神。
但總體而言,能當上王爺,誰愿意當窮逼啊
廣陵王能享受封地產出的土特產和賦稅,他再也不用為賺零花錢而擔憂。謝才人在宮里也有臉面,送來的分例和布料不會再被人以次充好。
以前母子兩人換季都能分得絲綢做衣裳,但是放了一年的舊綢子和新款的好東西,能比嗎
前者都快要褪色了
并非陛下和皇后苛待后宮的嬪妃,而是總有人從中牟利。以前的時候,司馬遹還會因此而生氣,但現在他不會了,謝才人教會他后宮的生活。
茍一茍,啥都有。
現在他茍出頭了。
小謝看著司馬遹回來,兒子長得跟小牛犢一樣,吃得多長得快。她拿著帕子給兒子擦汗,就像是他小時候一樣。
別的妃嬪暗諷她不爭氣,但她覺得自己挺爭氣的。
她爹只是殺羊的屠夫,如今她混成了才人,她兒子混成了王爺。這不叫爭氣,那什么叫爭氣
做人不能太貪心,貪心會惹來禍事的。
小謝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學,她問兒子“沙門在洛陽城有了府邸,陛下許你出去嗎”
“陛下允許我偶爾出去看看,娘,怎么了”司馬遹猜到自己素未謀面的外祖父,“娘,是想要我去看看外祖父嗎”
小謝嘆了一口氣,道“沙門有空就去看看吧,也不知道他活得怎么樣了。”
連個生死都不知道。
她進宮的時候才十幾歲,她爹在市集殺羊賣羊肉的。后來她攢了點錢,求出宮辦事的太監幫她看看爹爹怎么樣了。
太監收了錢,只帶回來一個口信,說謝大叔身體很好,一頓能吃一斤湯面。
小謝臉上笑嘻嘻,心里媽賣批,在心中暗罵“騙人,我爹從來都不愛吃湯面我爹愛吃餅,愛把烤餅泡在羊雜湯里吃。”
不用想,準是太監把錢給吞了,卻沒有探望她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