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這一頓飯,廠長和女工們吃的都是一樣的。
看著正午的太陽越來越高,呂雉聞到有食物的味道飄出來,她轉身往廚房里走去。她知道紡織廠里雇傭了兩個年輕女子在做飯,管事說過都是身家清白,手腳干凈的。
管事的也是心善,知道這兩個姑娘都是父母雙亡的苦命人,十八歲都嫁不出去,得拉扯著下面的兄弟姐妹。
這么年輕的姑娘就得養活一家子人,多艱難啊。呂雉聽了也很同情,比她當年還慘,但她嘴上沒有說什么。
要眼見為實。
一個人的品性好不好,旁人的話都只能是參考,她會自己去分辨。
呂雉站在廚房的門口,兩扇木門半掩著,煙火氣就是從這兒飄出來的。她輕輕地推開,看到兩個十七八歲的青年女子,從發髻觀察應該是還沒有出嫁,但是她們的動作麻利,一看就知道在家里做慣家務的。
灶上有正在熬煮的湯水,散發出來的香氣還算不錯,有點腥,應該是放了魚的。另一邊有兩個黑色的大陶盆,盆里放了揉好的一大塊面團,雜糧面的顏色是黃色的,能看到其中有許多碎碎的顆粒,應當是參雜了麥麩等物。
貴族們愛吃的去除麥皮的精面粉,做出來的面食偏白,質地光滑。平民吃的面粉就沒那么講究,恨不得把稻殼麥殼都加進去,好多做兩個餅子,填飽一家人的肚子。
呂雉點點頭,在廠里有這樣的粗糧面吃,那也不錯了。
她以前過苦日子的時候,想吃還吃不上呢。
再看看地上放了一筐蔬菜,今日準備的是冬瓜,瓜頭連接的藤蔓還留有扎手的細毛,一看就知道是早上新鮮摘下來的。和后世五六十斤的大冬瓜不一樣,這個年代的冬瓜體型沒那么大,一個三四斤左右。
廚房里的兩個姑娘見湯還沒熬好,就擦了擦手,蹲在地上削冬瓜皮。
光影之中,她們都看到門口有個人側身站著,正在那兒看著她們呢。
“是誰呀”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姑娘問道。
她身旁圓圓臉的同伴也抬起頭來。
“是我,呂娘子。”呂雉見自己被發現了,就大大方方地走進廚房,“我是來看看中午做什
么飯菜的,大家都干了半天活,吃頓好的尤其重要。”
“是,是這個理兒。”
兩個年輕姑娘混在女工當中,也在早上見過廠長的模樣。要說呂娘子長什么樣子,她們只記得都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可是廠長通身的氣度,站在那兒就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一種上位者的氣勢。
呂雉好歹當了那么多年皇后,娘娘的威嚴已經融入到她骨子里去了。雖然她已經盡力把自己往低處放,來適應“呂娘子”這個馬甲。
可是一個眼神過去,還是能唬得人身上一震的。
正在削瓜皮的雀斑姑娘被她看得手上一抖,差點就削到了自己。媽的,呂娘子好可怕啊,看著比她死去的老娘還兇。
“小心。”呂雉提示道。
“哦哦,是的。”
雀斑姑娘低下頭去,不敢再分神看廠長了。而圓臉姑娘的膽子則更大一些,她因為天生臉盤子又大又圓,雖然家貧,可是旁人都說她是有福氣的,她也自信一些。
她給自己鼓了鼓勁,希望能得到廠長的青睞。這個姑娘深吸了一口氣,壯膽跑到呂雉跟前,眼神不敢直視廠長,但嘴里卻連貫地講解今天午飯的安排。
“呂娘子午安。”她模仿著大戶人家的禮儀,不倫不類地行了禮,“今日有一湯一餅一菜,按照制定好的菜譜,以后也會是這樣。”
“今天燒的湯是雜魚黃豆湯,用了雜魚五斤,生黃豆三斤泡發了一盆。而餅子一指厚,三寸大小,每人分得兩個。菜是醬燒冬瓜,冬瓜用了這筐里的,差一點到十斤”
這個姑娘口齒伶俐,頭腦清晰,在貧苦人家長大的,實屬難得。
呂雉的眼神表示贊賞,她查看了面團和鍋里的熱湯,份量上應該是沒說謊的。
她指點道,“你干得很好,如果有空可以學學算數,對你有好處。”
她是當過家的,也曾經為沒錢而頭禿。別的不說,女人要是會算數,買菜都不會被人騙了。
圓臉姑娘得到了廠長的認可,頓時就高興得不行。她還想給呂娘子盛碗熱湯喝,讓廠長幫忙“試個咸淡”。陶碗里舀了許多魚肉和一大勺黃豆,滿當當的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