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怎么會冒出這種奇思妙想,晏折淵頓了一下,配合著他同樣小聲解答“不吃,它只是長得有點兇而已。”
說話間,一聲類似槍響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緊接著海面沸騰,一道白色的水汽騰空而起,座頭鯨就這么冒出了水面。
起初只有一只,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白色水汽接連騰起,在海面上形成一層短暫且稀薄的霧,隱約可見一點粉紅色藏在其中,那是座頭鯨嘴巴里軟腭的顏色。
水霧當中有無數閃閃發亮的小魚,它們拼命掙扎,又在下一秒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入座頭鯨的嘴巴里。
這是蔣游第一次看到座頭鯨覓食的場面。
那樣巨大的海洋生物大張著嘴巴,無數小魚便投入這片粉紅色的深淵里,大小不一的氣泡在海面上彼此碰撞而后消融,一些聞到味兒的海鳥急匆匆地趕來,試圖從座頭鯨的餐盤里扒拉出一些零碎,正奮勇地朝海面俯沖。
這是相當奇妙又相當壯觀的一幕。
蔣游想說點什么,卻忽然感覺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被人輕輕地碰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晏折淵,而后者微微側了側頭,示意他向甲板的另一側望去。
那里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出現了一只座頭鯨,它的半個身體如同小山般靜靜地浮在海面,和灰鯨一樣,這只座頭鯨的長嘴巴上同樣長滿了藤壺和不知名的水藻,因為離游艇很近,蔣游幾乎能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藤壺,以及座頭鯨的眼睛。
有點像大象的眼睛。
真的離得很近,而且它好像在看我。蔣游的心里忽然浮起這樣的念頭,一瞬間竟然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奇妙感。
他甚至想伸手去摸一摸這只座頭鯨。
一聲響亮的口哨聲從后方傳來,蔣游回頭望去,只見船長正一臉興奮地注視著這里,嘴里嘰里呱啦地說著不知道什么語言。
“他說座頭鯨的脾氣很好,你可以摸一摸。”晏折淵笑著翻譯。
“真的”蔣游有些緊張。
晏折淵點了點頭。
深吸一口氣,蔣游緩緩抬起手,可還不等他再有進一步的動作,這只座頭鯨便已經對他失去興趣,巨大的頭部重新潛進水里。
而遠處,那三只覓食的座頭鯨干飯完畢,紛紛下潛。
一陣很輕微的咕嚕聲響起,水泡碎裂,小山一樣的身軀消失于水中,只倒映出一片深色的陰影。
船長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悄悄回去了,天與海之間,整個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蔣游和晏折淵兩個人。
這種感覺和上一次看海時很不一樣,那時是開朗且遼闊的,仿佛天上的星河和每一片云都屬于他們;可這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寂感。
無邊無際的天空之下,海洋之上,他們只是兩顆渺小的沙粒,可正是因為渺小,所以更能深刻地體會到彼此的存在。
“晏折淵,”蔣游忽然開口,一邊說一邊把手伸了過去,“你猜我現在想干什么”
晏折淵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一片濕潤,明明沒摸到鯨魚竟然也這么濕。
“猜不到。”晏折淵搖了搖頭,想起上次在海上蔣游講了楚留香和南宮靈捉月亮和海龜的故事,又想到蔣游文科生的本質,不由道“該不會又想背詩吧”
大概是因為心情真的很好,蔣游難得地沒有捉弄晏折淵,而是認真地看著他說“不是。我是想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