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心思搭理它。
看完全部影片,天色已蒙蒙亮。
戚煙好像脫了一層皮,頭暈眼花,臉色蒼白,起身時,頭重腳輕的,差點摔一跤。
筆電從懷里掉下來,摔在一地碎瓷片里。
她扶著茶幾,看著滿地狼藉,煩躁地把頭發往后梳,指間纏著幾根掉落的發絲。
吐出一口悶氣,戚煙動作遲緩地蹲身撿起筆電,擺在茶幾上。
大番薯朝這邊走來,被她揮手趕跑。
她給它準備貓糧,盤腿坐在地上,歪頭抵著墻,看著它吃。
大腦徹底宕機,她什么都想不出來,眼睛又澀又脹,很疲憊,卻絲毫醞釀不出睡意。
大番薯隨它主人,吃東西也慢吞吞的。
地球仍在轉,太陽依舊打東邊升起。
陽光穿射玻璃,給這間悶沉沉的房子捎來微不足道的生氣。
又一個清晨到來,人聲、腳步聲、車鳴聲照常響起。
樓上樓下的人,開門,關門,去上學,去上班,去買菜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奔潰抓狂而奔潰抓狂,也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欣喜若狂而欣喜若狂。
她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些人還頂著一張丑惡的嘴臉,在說三道四。
她的日子也還得過下去。
只是她需要一點時間緩緩,需要一個地方躲躲,更需要一個宣泄口發泄情緒。
門鈴被人摁響。
大番薯聞聲抬起頭。
戚煙摸著它的小腦袋,讓它繼續吃。
門鈴響了三分鐘,門外的人在叫她的名字。
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有點啞,能聽出他的焦急、擔憂和疲倦。
“戚煙,開門。”
話音剛落,門“咔噠”打開。
樓梯平臺上方有扇窗,亮光透進來,跟樓梯梯段的昏暗交匯,照亮他小半個側身。
熬了一夜,吐了一夜,她的狀態很糟糕,周越凱看起來也不太好。
他用那雙黑白分明的鳳眸打量她,呼吸很輕,神色很淡,手上的刺青張揚地暴露在空氣中,從身前向外打開,為她敞開懷抱。
時間好像被拉回兩年前的那一晚。
只要她肯開門,就能看到他在門外。
門縫窄到只塞得進一個人。
她用額角靠著門框,站得歪歪斜斜的,眼眶是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努力提了提嘴角,抽搐似的,好不容易才把左側嘴角提起一點弧度來。
“別笑了。”周越凱說,“笑得比哭還難看。”
于是她瞬間破防了。
“周越凱。”戚煙叫他,嘴巴一癟,飛撲進他懷里。
熟悉的氣味漫到她身上,他的體溫環抱著她,起起落落無定所的心臟在他這兒落了地,生了根,風吹雨打,野蠻生長。
她在哭,抑制不住地啜泣,把所有情緒訴說給他聽,把自己往他懷里送。
體溫熨帖著體溫,有點熱,快呼吸不上來。
樓上那戶人家送孩子去上學,路過時,好奇地探頭看他們。
“她為什么哭”那個孩子問。
他媽媽拉扯著他,腳步快了點。
周越凱輕聲嘆息,撫著她的后腦勺,用懷抱護著她,把她帶進房里,關上房門。
兩道人影交疊在玄關,他倚墻而站,手指輕輕順著她的發,低頭親吻她的額頭。
“我以為上了大學會變好的,我以為離其他人遠遠的就能變好的,我都離開李家了,也有在好好照顧大番薯,梁紫子還約我一起建立工作室,我好不容易才攢了點錢,勉強夠開一家畫廊”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頭埋在他肩胸處,身體一直在細細戰栗。
情緒太過激動,她無法自控地重復著同一句話,最后止于喉嚨一哽,失去了所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