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娘嘴甜,平時很會哄人。嚴家夫妻倆心情好了不少,但還是沒活幾年,在長孫十六歲那年先后撒手人寰。
在那之后,家里家外全靠苗青鳥撐著。
而家里人的一次次生病,也將本來豐厚的家底花了大半。不過,到底富裕了多年,比起別人家,還是比較寬裕。
苗青鳥和夫君感情深厚,沒想過改嫁,一心想著把兩個孩子拉拔大,等到兒子娶妻,養女嫁人,她便可含飴弄孫和計劃趕不上變化,家中毫無血緣的兄妹倆,竟然互生情愫。
與其娶一個自己不了解的姑娘進門做兒媳,還不如娶六娘。
有相熟的長輩這么勸著,說的人多了,一開始覺得有些不妥的描青鳥,漸漸地也接受了養女變兒媳的事。
然后,她為二人操辦了婚事。
喜事過后,嚴家的厄運像是消散了一般,周六娘進門一年后,就生下了孩子。
苗青鳥以為苦盡甘來,干活愈發賣力。可在孫女四歲那年,家里又出了事。
柳紜娘進了林子,嚴實以為她去方便,便沒有多問。正如他所說,已到了該送飯的時辰。那邊人還沒有從林子里出來,妻子就到了。
干了大半天的活,嚴實早已餓得前胸貼后背,他放下鋤頭,揉了揉酸痛的肩,笑著走到田埂旁“彩云呢”
周六娘一身青色布衣,周身干凈整潔,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用一根銀釵挽著,一看就有別于鎮上其他人家操勞生計的小媳婦。
聽到夫君問話,她垂下眉眼“在隔壁嬸子家里。我要拿飯菜,今日熬了湯,不好帶她來。”
嚴實并沒有懷疑她的話,坐在了路旁的草地上,撿起邊上用棕葉做的粗糙扇子給自己扇風,隱約聞到了籃子里的飯菜香。他頓時笑了“今兒還有肉”
周六娘點了點頭,將飯菜一一拿出,像往常一樣盛了飯送到他手上。
這幾天忙著春耕,每日早出晚歸。汗水一把一把的流,嚴實看到碗里醬紅的肉塊,伸出筷子就去夾。
筷子伸到一半,被周六娘拍了回來。她板著一張俏臉“娘都沒來,你急什么”
嚴實也不生氣,笑著解釋“我就嘗一塊。你炒菜的時候不嘗嗎”
周六娘冷哼一聲“反正不行,等娘來了再說。”
嚴實揶揄笑道“瞅瞅你護娘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上門女婿呢。”
他這只是玩笑。
周六娘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強得很。正打算說話,卻見林子里一身補丁的婦人走出。
柳紜娘寒著一張臉。
嚴實心里納悶,不明白方才還好好的母親怎么突然就變了臉色妻子好心好意做了肉菜,還送了半盆湯來,兩人別吵起來才好。
他夾了一塊肉放在母親碗里,笑著道“娘,吃肉。”
濃醬炒就的肉塊色澤暗紅,當下的人口味比較重,一看便讓人口舌生津。柳紜娘看了看碗里的那塊肉,道“六娘辛苦,別光讓我們吃,你自己也吃。”
說著,用筷子夾了肉,送到了周六娘的唇邊。
周六娘往后一躲,笑盈盈道“娘,我做飯的時候就吃了的。彩云也吃了半碗,你放心,我不會虧待自己。”
“我沒看見。”柳紜娘伸手摩挲著自己手肘處的補丁“家里并沒有窮到穿不起衣衫,我一直都想省我是年紀大了,你千萬別跟我學。”她將那塊肉湊得更近“你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