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這個數字,一般的百姓聽過就算了,壓根不會去想象到底有多少人,而對座中許多人來說,雖然能夠想象到規模,卻說不定還暗自稱愿呢這五姓人家人多勢眾,仗著人口沒少飛揚跋扈,虎口奪食的,有些錢,他們家賺了,就有別人家賠錢的,說不得這就是多行不義的報應從今日起,這五姓人家反正算是完了,壯丁幾乎全死完,已經直接退出了敬州府頂級大族的行列。
如此,這不就是余下這些興旺姓氏的機會么自然了,此時還有敬州城的危機未解決,前方的事情千頭萬緒,還遠遠沒到分食肥肉的時候,不過眾人的情緒還算是很輕快的都打聽清楚了,買活軍要的就是分家毀屋,住在圍龍屋里的大族得遷徙,這個訴求,壓根觸動不了此處這些鄉紳的核心利益,因為他們自家是早已摒棄了圍屋制度,那么余下的無非就是大族分家而已,都不用遷徙,這么一來就好接受得多了,買活軍入城,那就入城好了嘛,大不了就是族里分個家,把土地賣給買活軍,其余一切如舊,甚至還只有更好的
這五千人死得好呀,他們不死,城中堅守的呼聲就下不去,州治周圍村寨抵抗鬧事的苗頭就不會消失,最關鍵的是,他們不死,敬州府就始終都有守住的希望五千多的鄉兵,一半守城,一半守家寨,又是在山區,還有大族支援糧草,在分家遷徙這種讓絕大多數人都無法接受的條件面前,如何能不嘗試著守一下呢
而一旦要守,難道他們還能力主投降嗎少不得也是要跟著捐納錢糧的甚至因為這五家已經出了人了,其余的鄉紳就要額外多出錢糧,細算下來也是傷筋動骨的支出,還不能不出,不出那就是心懷二志,不等買活軍到,鄉兵就先把你家收拾了去,查抄出來的錢糧,正好用來充做軍需,所以,手里有兵的人要守,拖家帶口的人是不能不支持的,很容易城內就顯得花團錦簇、萬眾一心。實際上,到底心里想不想守,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當然了,如果最后的結果是守下來了,那么花掉的錢糧倒也還算是有點回報,他們也未必不會高興,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選擇好像重新回到了這波次等的士紳們手里,人數最多的堅守派忽然間全滅了,且死得這樣蹊蹺城中已經是眾說紛紜了,不乏有人說是謝六姐降下天威,誅殺真老母教的,頗為引起了許多百姓的恐慌。這些去衙門的老爺們知道的則比較全面選擇大溪坳閱兵,其實是必然的事情,之前馬千戶就提到了,可以在大溪坳扎營,勘察城外的動靜,和城里也有個呼應。
但,今日回頭看來,大家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馬千戶也有手下逃出來,去附近山里借宿,和主人家獵戶一說,才知道其實大溪坳的溪水并非斷流,而是在去年的山崩之后,被落石堵塞了,形成了一個很大的堰塞潭。而且不止是那條大溪,山中不少溪水都是斷流了,一道堵塞了過去原來這條大溪是韓江支流,其水流量豈能小視這也就難怪發起大水來水勢洶涌,往往把整個山谷淹沒了。
那么多水,其實隨時都有可能崩破了堰塞石,往下游宣泄的,卻又不巧,那一日幾千人進來,光是行動的腳步都把地面跺得晃動了,大概是因為如此,石頭終于被崩破了,才釀成了這樁慘案。卻又恰好出口被人封了怕逃兵。石頭堤壩一崩,水沖下來時首先就夾雜了無數落石,泥石流一般,當下就淹沒了數百人,活下來的都是在出口附近的,也比較機靈,知道柵欄設了以后很難搬開,都是立刻從柵欄附近爬坡逃掉了的。
這些人回到城中一說,城里人哪有不驚駭的都道是六姐發威了,否則哪有這么巧的事情其實說實話,這個巧合也確實讓人心里打鼓,覺得解釋得有點牽強怎么樣好像都還是六姐發神威,更有說服力一些。只是官府畢竟還要勉強撐著,不肯承認敵人的神異而已。
實際上呢別說五大戶了,今日會面時,馬千戶的臉色都是不好看他也有精兵數十折在里頭了,眾人此時議論起來,都是說道,“我看馬千戶本來功名心切,一定要守的,如今也灰心了,敵人兇威如此,守一時還可,能守一世么若最后是守不住的,那還不如不守,買活軍又不殺人,守起城來還不知道要死多少呢”
大家都認為,大溪坳之事對于馬千戶是個沉重的打擊,也有人說馬千戶提到了守到最后一人之類的話語,而這樣的話自然讓人不寒而栗的守軍要守到最后一人,這對當地的百姓其實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因為守到最后一人之前就意味著城里其余人都死了,而死亡的方式是很存疑的軍糧夠用嗎百姓們要吃糧嗎
有沒有什么辦法,讓百姓們又不吃糧又能為軍隊軍糧呢自古以來,凡是改朝換代的時候,軍隊都是常吃人的,這些事情以前一向是長輩們隨口講古時的故事軼聞,但現在隨著局勢的進展,好像突然間成為了士紳百姓需要面臨的真實威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