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安慰馬千戶,卻見狗獾不但沒有露出歡容,反而嗚咽起來,有點兒越勸越來的樣子,搖頭道,“我不是悲傷自己,我是悲傷親人,父汗也就是這兩年了,他一死,無人可以壓服哥哥叔伯們,建州四分五裂,就在眼前,沒有建州分心,六姐必然提兵大舉攻略漢地,建立不世的功業,可建州遼東便是再來投效,又何能得到重用終究是錯過這一場大富貴了”
說到這里,雙目熱淚長流,也不知道是在哭父親,哭建州功業,還是在哭這天下大勢之變,馬千戶先是好笑,但仔細聽了他的話,卻也不由跟著色變,呆呆坐著,沉思不語,曹蛟龍笑道,“他怕是沒喝過米酒雖然甜滋滋的,可后勁不弱,一時錯估酒量,喝得多了酒后失態,世叔不要和他計較”
說著,便把狗獾扶到一邊榻上睡下,狗獾一時哭,一時傻笑,鬧騰了一會也就沉沉睡去,鼾聲如雷,馬千戶沉思良久,強笑道,“他還是少年,酒量沒有長成,也是常事,何來的計較”
當下又和曹蛟龍推杯換盞,故作熱情,其實這里話說了一半,往往又陷入自己思緒之中,曹蛟龍看在眼里,只是詐做不覺,馬千戶又自己吃幾杯酒,猛然間下定決心,握住曹蛟龍的手,低聲道,“世侄,實話對你說,我本已打定主意,不再多造殺孽,只做壁上觀,屆時求一恩典,出城徐徐退往廣府,料朝廷也不能將我如何,但如今一想,這不是事,你不知道,廣府道這里民風彪悍,尤其是客戶人家,那都不是吃素的,這要是聯合在一起,恐怕會裹挾百姓和買活軍對壘”
“我個人名聲,倒是無妨,可百姓何辜為蒼生計,我等還是要齊心戮力,把那幾個刺頭下五除二,借城中內亂之名,先”
他多年來不涉戰陣,已是庸碌和氣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煞氣,伸手做了個下斬的動作,“再從容收拾城中局面,和大軍匯合,也少些百姓傷亡,到時,我這里也免不得要求賢侄引薦,謀個出身,賢侄這里,意下如何”
曹蛟龍瞟了狗獾一眼,恰好見到狗獾鼾聲漸弱,也在偷眼看來,兩人眼神相觸,小矮子忙又往后一倒,鼾聲如雷起來,他心下呸了一聲,暗道小韃子演戲不演全套,差點就露了馬腳,面上卻是不露分毫,反而似乎深受馬千戶觸動,雙眼也是一紅,由衷道,“世叔當真心系百姓,蛟龍感佩至極”
當下握著馬千戶的手,虎目含淚,慨然道,“還請放心只要差事辦得好,世叔的前程,就包在蛟龍身上,蛟龍這里,定當盡力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