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數日間門,千戶所因此是面對了相當大的壓力的,因敬州府內也不乏祖籍在敬州西北那片縣治的大戶人家,這些鄉紳知道自己的老巢被人抄了,哪有不著急的立刻就糾集家丁要回去逐走賊人,但千戶所不但不給兵支援,甚至還不許他們的家丁還鄉,要給守城留下堅實的力量,甚至派兵封鎖了城門,那幾日別說千戶所了,就連府衙都是被人圍了,馬千戶可說是千夫所指,倘若最后不是潮州那邊的急信不斷發來,只怕他這個千戶也當不了幾天,便要被知府奪權拿下,以對鄉紳父老有個交代了。
不過,最終曹蛟龍的情報,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買軍已在汕州駐扎西進,拿下汕州完全不費吹灰之力,甚至汕州百姓還有踴躍帶路的對這些敬州的鄉巴佬來說,這又是一個讓他們瞠目結舌的消息,他們難以理解,汕州的百姓怎么絲毫血勇都沒有,甚至不能阻買軍數日,就已經輸誠,但事實的確如此,潮州急信說,買軍這幾年來,借著在壕鏡、新安的經營,早已經籠絡了廣府沿海的民心,沿海百姓,不是去買地做活,就是早盼著買地入主,因此在汕州,買軍如入無人之境,五六日內,就已經進入了潮州境內
到了潮州這里,買軍前進的步伐就有些緩慢下來了沿海區域急于歸附買軍,但一旦離開沿海州縣,買軍的影響力便開始衰減,潮州還保留了比較堅決的抵抗意志,而在敬州這里,固然也有報紙販賣,但買活軍往往不能引起太多注意,形成話題,人們對他們的了解也很有限,直到現在,惶恐之余才真正興起了研究買活軍的動力,但卻也是為時已晚,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潮州向敬州送信,為的是要支援,而敬州這里也是真正意識到了情況的棘手,以及馬千戶判斷的正確敬州往西北,是閩西群山,交通不便,都是些窮縣,下一個州府就是長汀州了,但隔了山巒重重,這幾年來航運萎縮,可以說是不通音信,而且已經是買軍的地盤,在戰略上來說完全沒有固守的價值。
即便是再怎么惦記家鄉,也只能含恨放棄,集中力量去維護和潮州的交通線,給潮州運送軍需潮州一倒,那接下來敬州腹背受敵也肯定沒有幸理,倘若之前還應鄉紳們的要求,把手里唯一一點精兵撒出去支援地方,這會兒敬州連維護交通線、運軍需都做不到,豈不是只能兩手一攤干瞪眼,等到買軍入城,大家投降的投降,上吊的上吊
馬千戶的明智判斷,使得他在低潮期之后,成為了城里的風云人物,城中各戶人家紛紛送來厚禮,表示守城之責非馬千戶莫屬,就是知府也多有倚重,并且數次召見了曹蛟龍、艾狗獾這兩個買活軍,詳詢買活軍的虛實,并且試探他們來此的真實目的
曹蛟龍入城以來倒是沒有隱瞞,說自己是被買活軍派來勸降宣戰的使者,不過由于兩個人來招降一座城實在是過于駭人聽聞,大家都直接忽略了勸降,只注意到了宣戰,并且也都認為曹蛟龍多少有些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意思,他是敏朝武將之子,來買地學本領,而此時卻因為自己的身份,被派到了這么一個艱難的任務,其中的排擠味道,別說鄉紳、知府這樣的人精了,便是一般的販夫走卒,只要有少許社會經驗的都能品評出來。
一個被排擠刁難,本身和敏朝的關系千絲萬縷,甚至才到買不久的使者,當然沒有必要關押苛責了,甚至,從他給馬千戶的建議中就能看得出來,曹蛟龍還是一心為國的,只是身份所限,不便明言罷了,打從心底,他還是希望敬州能夠守住。
于是,知府、馬千戶這里,對他也是多有倚重,每有軍情送來,必請來曹蛟龍分析虛實,曹蛟龍還每每料事如神,言發有中,對于各縣的局勢,雖然身在百十里外,但往往能夠想在前頭,比如說龍川縣這里,剛送來消息,說是使者入城,而且縣城旁的良山寨忽然分家,曹蛟龍便立刻斷言,龍川縣是要在大查之前,先自查自糾一番,并且還預言了龍川縣會因為自查自糾的政策而內亂械斗,甚至會把本地能戰的鄉丁消耗一空,讓本地完全沒有余力來應對后續壓進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