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斥責”老劉滿面紅光,顯然也以為這是人生中頗為榮耀的時刻,向周圍人保證道,“使者還夸獎了我,說我機靈膽大,懂得照應兄弟們使者說,只要勤勞肯干,不故意偷懶,為衙門做事那當然是管一頓飯的,不但管飯,而且還發錢呢一日二十文,倘若考過了那什么掃盲班,那就是二十五文”
“二十文”
兄弟們已然是有些沸騰起來了,二十文一日還管一頓飯收入已幾乎可以和他們打魚所得齊平了,倘若是二十五文一日,那就是還有小小的反超要說還比打魚好,那是不敢奢望的,能夠不虧,已經是令人非常喜出望外的消息了“錢從哪里來”
但也不是所有人的思想都這樣簡單的,很快,又有人提出了另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縣庫那不可能吧縣庫里都能餓死老鼠了,洪縣丞都得自己買幾畝地雇些佃戶,那官俸這幾年還好,前幾年經常不發的,疏通河道可得花錢哩,別的東西可以攤派到大戶人家身上,遮莫我們這些人的工錢食宿也攤派過去那就不好了”
一聽這話,也有人開始搖頭了,“不好,不好,不得攤派的,若被富戶包去了,我們要受欺凌。”
自古以來,興修水利那都是要本地的百姓家家戶戶都發動起來參與的,有時候連干糧都是要自備,所以說徭役就是這么辛苦但干糧自備其實并不算是最壞的選擇,若是由大戶人家承包某段工程的飲食,官府和他們結賬,那才是最讓人憤怒且無奈的,吃得比豬食還差,每日里要干的活卻是沉重。
這種情況一般出現在龍川縣這樣的縣治里庫里實在是沒錢沒糧,但很多工程不能不做怎么辦,便是打白條,大戶人家來包干,譬如修城墻,修水利,大戶人家先墊資把事情做好了,再拿著白條去府里,憑手段把府里扣押下來,沒有撥給的錢糧結出來。或者說,工程款由今年的秋稅來抵扣,這事兒也是有的,大戶人家來包稅,包完了之后,抵扣了欠款,多余的再結給縣衙。
這樣的包稅包干制,于龍川縣這種村寨林立,皇命不下鄉的荒僻縣治,是非常普遍的做法,因為流官壓根就沒有余力去和地方鄉紳抗衡,洪縣丞不算是個壞官,可他就一個人,還是縣丞,本地縣令長期出缺,去府里辦任何事情都不方便,他本人的官俸尚且常年積欠呢,更不說是收稅了,實際上龍川縣長期以來實施的就是村寨包稅制,由族長來包稅。那么在一些不得不組織的工程中,也就只能選擇白條包干了。
白條包干,監督百姓的便從如狼似虎的吏目,變成了更加兇殘的管家,而且和必須安排在農閑時間門的徭役比,這種號稱包飯的工程,時間門更加機動,往往會耽誤生產,百姓們吃得不好,又沒法去干活,無錢貼著去吃喝,若是農夫還可能耽誤了一年的農時,是很讓百姓怨聲載道的事情。
在這樣的縣治下,為什么人人都注重宗族便是因為唯有宗族強盛,村落發達,被無理攤派這種苦差的可能性才會降低,便是被攤派了,族中也會給予支援補償,不會讓人日子過不下去。因此,眾人聽到包飯給錢,先是一喜,但很快情緒又有些冷卻下來,都是嘟囔著,“倘若還是讓富戶包干,那也是苦的”
“傻不傻啊,以后城里還有什么富戶”
老劉卻是胸有成竹,哈哈一笑,先是開解了眾人的擔憂“使者說了,這事兒會等物資運來了再開干別說吃食了,便是錢財,也是要先運來的還有村子里要種的高產稻,要圈建的堆肥廠要辦的事情多了去了都是買地出錢,我們出力當然是官府直接來管我們,根本用不上富戶”
“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