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取我們這里倒也是情理之中”
對于買活軍的消息,大家普遍的態度,是保持一種克制的好奇好奇當然是好奇的,但并不是特別好奇,因為這和他們的關系不大,很多人倒是都交頭接耳地議論了起來,大家的情緒非常平靜,甚至比下午稍早要更開朗一些既然聽起來是極有規模的大軍,那倒好了,想來不會和土匪那般野蠻殘暴,也就是做個交接,之后該怎么樣還怎么樣
既然買活軍如此強盛,而且又是接壤,那么,大家也就理解了洪縣丞為何不做抵擋,立刻交接,并且認為他的做法是很值得鼓勵的他要是組織大家抵擋起來,豈不是要增加許多傷亡了沒有必要,就這樣平安過度,一切如故,那是最好的事情。雖然買地的服裝是很讓人難以理解的,但只要使者們不強迫大家剃頭更衣,那么大家也不覺得有什么必要對這種事指指點點的,失了禮數。
“回去得約束家里人,讓他們別對使者不客氣”
很多人已經開始后悔在使者進城時議論紛紛了,正盤算這該如何示好時,洪縣丞已經結束了自己在縣丞任期內最后一番演講,并且把話頭遞給了使者,請他們來講兩句,于是女使者便當仁不讓地站了起來,在男使者的攙扶下站上了板凳,男使者則站在她身旁的地上,做她的翻譯這買活軍的規矩著實是怪,怎么還有女兵頭
“父老鄉親們,下面我來講講,我們買活軍歷年來在各處的戰績,我們現在為什么要來龍川縣,以及龍川縣現在面臨怎么樣的危險”
但是,很快,大家的心思,就都被女使者的講述給吸引了過去,雖然對有些人來說,他們必須要連聽兩遍相同的內容官話一遍,土話的翻譯一遍,但是這畢竟都說得是很新鮮的事情,而且還有一個怎么樣的危險在前頭吊著,大家這會兒是真的有點憂心前程了,便連雞鴨煲都沒有多看,而是聽著女兵頭進一步的介紹。“我們買活軍的首領謝六姐,在很多人看來,都是在世的真神,雖然六姐本人從不承認,但我要先給大家講講六姐的赫赫武功大家可知道遼東的建賊,可知道南洋的弗朗基人可知道呂宋的美尼勒城”
遼東的建賊,這個當然是知道的,因為幾十年前,龍川縣這里圍繞著加遼餉,也展開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搏斗和周旋,迄今都常為長輩們津津樂道,認為是百年來村寨中的大事,其中耆老們的智慧是值得后輩們學習的。至于南洋的弗朗基人、呂宋美尼勒城,這個也是明白的,因為敬州和潮州、汕州毗鄰,所以他們對南洋的消息反而還比對北邊的消息更關心一些,在韓江水運沒有萎縮之前,韓江運潮鹽去閩西,又從閩西運瓷器去汕州,就是要轉賣給南洋的弗朗基人,這都是從龍川縣前頭過的生意,可不比朝廷、買活軍什么的清楚
“嗯,就說遼東的建賊吧,現在建賊在我們買地的運籌帷幄之下,早已不堪一擊了,敏朝的遼餉,也被我們包運了,建賊的小王子,就在我們使者隊伍里,往敬州府去了呢。”
“不過,這也不是什么非常值得吹噓的武功,再說說南洋吧,大家或許還不知道,呂宋美尼勒城里已經沒有弗朗基人了。”
餐桌上一下完全靜了下來,在初升的月色里,朦朧的扭曲的火光中,不止一雙偷偷伸向雞鴨煲的筷子掉落在了桌上,大家張口結舌,盯著那奇裝異服的女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