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是要吃的。”使者們的態度,不算太親切,但也并不冷傲,而是立刻就很有主見地分派起來了。“但不能只是我們吃,縣中各行各業,都要有人來一起吃,大家一起商議著咱們龍川縣日后的行止。”
這是非常新鮮的要求,眾人都有些愕然,但還是耐著性子聽他們安排做小買賣的要出一個有威望、行事老道的,在縣里居住,附近耕種的農夫、在龍川打魚的漁夫們,還有匠戶也要互相推舉出一個代表來吃飯,當然了,縣學這里,教諭也是要來的,各村寨在縣里居住的人也要來。這些人群彼此趕快互相尋找,推舉出一個代表來吃飯,席間共商大事使者們甚至還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縣里的女娘也要找到一個能說會道,聰明能干的來赴宴。
這簡直是開天辟地以來,前所未有的事情,女娘也要出來和這么多大老爺們吃飯、商量大事在此之前,她們甚至還要聚在一起,推選出一個代表如果說前面的要求,還只是讓人疑惑的話,那這個要求毫無疑問便讓這些耆老們感到很抵觸了,從剛才到現在,從來沒有浮現在腦海里的反抗念頭,第一次明確地浮現了出來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要求的陌生難辦女人,頭發長見識短,怎上得了大臺盤,而且也因為,這個要求似乎完全打碎了龍川縣千百年來一種非常穩定的秩序,隨著男女分界的碎裂,大家心里的安穩感似乎也隨之完全消失無蹤了。
而這樣的動蕩,當然是讓人非常反感的,甚至他們立刻就想到了暴力不合作兩個使者,沖進來指手畫腳,把龍川縣的規矩全部打碎這也未免太看不起龍川的父老了滿縣里幾千人,一人一口吐沫,不都得把他們兩人淹死
“這個是辦不到的哪有男女一起吃飯的道理,誰家的好女兒愿意來”
“就是啊使者老爺還是開開恩她們來不來本來也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洪縣丞你說句話啊”
正衙內,一時便亂糟糟了起來,大家都在爭相發表意見,大概是也留意到了大家的抵觸情緒,男女使者對視了一眼,女使者說了幾句話,男使者便笑著說,如果女娘暫時不愿來,也沒有關系,但是這頓飯一定要趕緊安排,畢竟這也關系到了滿縣的前程,可是千萬怠慢不得,吃什么不要緊,甚至什么都不吃也行,但是大家一定要來。
這個退讓,儼然就讓耆老們得到了一絲滿足,也因此在這樣的大變化中,找到了一絲自信,他們沉著下來了,唇邊也重新出現了微笑,一邊答應著,一邊還有閑心去安排宴席了飯當然是要吃的,大吃大喝做不到,倉促間安排不了那么多好菜,但至少要把使者這桌供好,其余桌面上,一碗米粉干也是要有的。
小魚干、芋頭粄,今天城里沒有殺豬,當然沒肉,香菇干發起來,殺雞殺鴨用香菇去煲,一桌一碗香菇雞鴨煲這就算是大菜了,還有豆腐坊的豆腐,也都被包圓了,連磨豆腐的老潘都被征用了來做豆腐丸龍川縣這樣的地方當然是不會有酒樓的了,要開宴席都是去各家借桌椅板凳,再請來能下廚的鄉親幫忙張羅,于是一整個下午,縣城實在是少見的熱鬧,負責排辦宴席的人,里里外外的沖進沖出,忙得汗流浹背,其余人則有些不知所措,彼此詢問著自己該歸到哪一行去推舉代表有些人又是村寨的親戚,又是從事某一行業的小商販、小匠人,這又該怎么算呢
想想看,兩個陌生人竟然給一個縣城內的千把兩千人,帶來這樣大的變化,著實是很荒謬的事情,就算大家都不搭理他們,他們又能怎么樣呢當然,也不是沒有人這么想,可這個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又被一種根深蒂固的敬畏給取代了別看只有兩個人,洪縣丞也只有一個人,可誰敢不尊重他呢既然他現在把這份權力遞交給了那兩個陌生人,那么他們當然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像是聽從洪縣丞一樣,聽從他們的吩咐,否則,以后洪縣丞做的那些事又該由誰來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