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聽霍小燕的問話,眾人便是知道,這姑娘絕對不是剛出江湖的新丁了,至少對于敏地的民情是有深刻了解的,有過走南闖北的經驗縣治不滿員,這是繁華州縣完全無法想象的問題,但在偏僻地區卻是常見,道理也非常的簡單,無非是因為錢財而已,若是嶺南煙瘴之地,則還有另一個理由,就是官員的健康。
就說龍川縣這里吧,治下村寨大小也有百余了,范圍更是廣大,有四五座山頭,平攤下來的話,都是平原州縣,縣治范圍的兩三倍大小了。按照道理來說,必須要設置一個縣治,否則這里和野地有什么區別因此,這個縣治,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城市,更像是基于行政的需要,在地勢比較合適的地方,挑選了驛站附近本已經成型的小城鎮,擴大而成的縣城。
像是這樣人為痕跡非常明顯的縣城,有一個突出的特點,那就是油水相當的少,而這對流官來說是非常致命的缺點眾所周知,敏朝的官俸極低,肯定是養不活自己的,而縣官又必須有自己的排場,別的不說,家丁總是要有一個的吧,師爺總是要請一個的吧就靠官俸,還養這倆人呢,根本連自己都養不活,官袍破了都縫不了,在這樣的地方當官那屬于是倒貼錢的行為。
自然了,或許有人會說,事在人為,雖說是窮地方,我勤快些刮地皮不行嗎嘿嘿,來到龍川縣這里一看就知道行不行了,從縣治往外,去哪個村寨不要一日的功夫村寨幾乎都是圍龍屋的形式,漢客抱團極是緊密,請問你打算出動多少人手來征稅來刮地皮
自古以來,官府盤剝百姓,靠的就是苛捐雜稅,徭役派工,一個地方如果連稅都常年收得磕磕絆絆的,全靠寨主來討價還價,人口都無法厘清山頂的輋人還是游耕制,想靠做官發財是絕無可能的,因此,這里的流官干不久再正常不過,聰明人剛被調任就直接辭官回鄉了,偶有不死心的,到任不久也就認賠離去這虧損不小,因為趕路的費用不便宜,如今天下不太平,為了防備匪徒,往往要延請霍小燕這樣的武師經營的馬隊護送,若是從北方南下,一路下來路費過百兩司空見慣,倘若沒有絲毫的外入,就靠一年四十五兩白銀還時常拖欠的官俸,路費都賺不出來
倘若說有些人家中殷實,不求生計,就是為了做官,為了造福一方呢這樣的人倒也是有的,有些商賈人家,為了改換門楣自然是愿意供子弟做個不求錢的官,只為了家里有個官,出去走動時也有面子,也能往大人們跟前湊合,偶爾也有一些錢使得不夠的,被分派到這樣的地方來
其實,這也就是政治前途幾乎斷絕的標志了,像是這種荒僻小縣,除非是已經有一定基礎的名臣被貶,剛步入仕途的士子被分配過來的話,極有可能一輩子就終老在這里,怎么都跳不出省,甚至很難從本縣挪窩,雖然流官調任是朝廷的規矩,但這規矩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是可以網開一面的。
好吧,就算有不在乎這些的人,愿意在本地生根的,卻也要面臨水土不服這個問題,嶺南的天氣潮濕渥熱,北人久居病故再正常不過了,這里蚊蟲多,瘧疾、痢疾是時常流行的,南人土著在這里活了百千年了,一樣的病,他們幾天就好了,北人卻纏綿病榻最終病故的也不少見。因此,嶺南小縣的縣衙,滿編那是極少見的情況,常見的甚至可能是除了兩三個老衙役能常年到崗之外,其余的吏目都是有兼職的,需要了再來縣衙露面,而縣令、縣丞和縣尉這三巨頭里,能有兩個就已經很不錯了,只剩下一個常態,三個都沒有的時間段也是有的呢。
龍川縣這里,就屬于常態階段,“縣丞還在,縣老爺好些年都沒有了,現在案上公文都結蜘蛛網了,也沒見派新的來,我們往府里寫信,府里說也不是有意,就是咱們縣運氣不好罷了,頭前排了兩個的,一個還沒到敬州,走到潮州就回去了還有一個半路沒了的,他們也不好再派了別的縣也缺,總得間著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