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所有的反賊幾乎都這么自我標榜,但對謹慎的信徒來說,還是要盤一盤他們身后的神仙底蘊,看看到底是真神還是野神,才能決定接下來一段時間內,他們對待縣城新來客的態度。在這樣一個閉塞的小縣城里,這樣的新來客,很可能就是幾年內發生最大的事了,他們當然要慎重考慮自己該如何表達態度,這才能決定在街坊閑聊時的談吐。
是的,別看這龍川縣縣治距離敬州府不遠,也在福建、江陰的省界附近,但直到現在,別說買活周報了,就連國朝旬報都沒有完全發行過來,這里可是連邸報都經常抄漏了的地方,閉塞程度遠超外人的想象,他們對于買活軍的認識,僅限于一星半點的傳說,倘若不是靠近龍川縣的村寨們,已經開始傳揚買活軍侵入廣府道的消息,恐怕百姓們雖然也能買上雪花鹽,但對買活軍這三個字,還是相當的陌生那
霍小燕一路走來,已經有了很深刻的感受她的打扮,在買地完全是隨大流,就算是在武林、京城這樣的敏地,應該都不算什么奇裝異服,但在龍川縣這里,幾乎完全可以算是怪物了,一路走來,不論是在山間草棚,驛站打尖,她都能感受到旁人異樣的眼光。以至于王德安緊張兮兮,不得不幾次斗膽向霍小燕建議,在完成任務之前,要先保護自身安全他實在是很害怕一人在投宿時,被人敲了悶棍什么的,甚至連驛站都不想住了,巴不得在野外露營,這才稍微能讓他安心呢。
不過,霍小燕這里,對于這種情況是有充分準備的,她是個女人,而且在炎熱天氣下難以易容成男人一般來說,女扮男裝那都是冬天,衣領子高了,把喉嚨一遮,身材曲線也被抹平了,的確可以混淆男女,但廣府道的夏天,要女扮男裝那完全是在說胡話,不說別的,只看步態、身形,便可分辨個七七八八的,更何況霍小燕穿的還多是短袖圓領衫、短袖襯衫,和老式衣服比要貼身得多,那么,只要不是大部隊行軍,一旦離開城市,或者說,哪怕在城市里,一旦離開陽光之下,她必須處理的就有自己的貞操危機。
當然了,貞操這個詞,在買地這里倒是很不興用了,不過霍小燕并不在乎這些小節,就好像她不在乎小隊出行的重重危險一樣,作為一個在來買以前,就已經時常拋頭露面,走山穿海的女武師來說,她早就習慣這種刀頭舐血的生活了,一個女人,只要離開了自己家里甚至就算停留在自家的房屋內,又有什么地方是絕對安全的呢
被,被拐賣,被毆打,被殺死,女兵單獨出來執行任務,面臨的無非就是這些危險,當然了,在自家家里,這些危險總是相對較小些的,出門走江湖,會把這些風險放大,但如果因此就畏首畏尾的話,那就別過日子了男人也一樣有這些危險,時常可以聽到某地的后生被強占了,被拐賣了,但也沒聽說他們就不出門去做活了。
霍小燕認為,決定這種危險高低的,除了四海是否繁榮安定之外,至關重要的一點,便是自身是否足夠強橫。在這一點上,她和買活軍是不謀而合的霍小燕是京冀獅城人,他們家世代以武傳家,霍小燕雖然沒有得傳看家本領,但自小也是打熬筋骨,如果不是未婚夫做武師時意外死亡,她過門后還能學到夫家的郭氏劈掛拳,她自忖自己不論任何時候,遇到危險的幾率總是比嬌滴滴的官小姐們要小得多。
就說這次旅程吧,若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和王德安一起上路,只怕走不到第一個驛站,在山間就惹來事情了,那山民干活之余,站在山坡上一打望一個走起路來扭扭捏捏的嬌姑娘,就只有一個男伴那還有什么好說的十幾人拿著鋤頭上,鋤也把男伴鋤死了,這嬌姑娘看情況,若是村里有人家沒娶親的,那就留下來做媳婦兒,就這一個裹長足的婆娘,放她跑,她能走出多遠的山路迷路在山頭被狼吃了都是有的。
若是村里沒人看得上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媳婦呢那也不著急,尋些石灰來,把她藥啞了,往縣城一賣,就說是自家的女兒,多少也有個一三兩銀子到手,霍小燕走南闖北時,聽到太多這樣的故事了,別說小媳婦了,生嫩些的后生都會被捉去做干活的農奴,這時候在山間趕路可真不是鬧著玩的,窮生奸計,越是窮山惡水,那山民便越是窮兇極惡,她們做武師的,來回奔波護送人貨,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