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了三個月的政治課和地理課后,曹蛟龍的戰術思想也有了相當大的轉變,從前他在叔父麾下,感受到的是,戰略目標由將帥們擬訂,他們基層的小軍官,確保作戰勇猛,在戰場上永遠能占據有利的形勢即可。但現在,曹蛟龍自認為他已經擁有了將軍級別的視角高度,至少是領悟到了這一點戰爭本身和政治、地理都是密不可分。一場戰爭如果不能達成政治目的,即便在戰場上擊敗了對手,但也不能說是一場完全成功,完全勝利的戰爭。
“既然我們此次出征的目的,是要徹底清掃真老母教,同時拔除漢客圍屋的聚居形式,拆分宗族,為下一步完全消化山區打下牢固基礎,那就不能是簡單的打下縣城了事,同時,也要把梅江、汀江乃至下游的韓江都握在手里,疏通航道,培養一批新的船夫,重新把沿河的貿易做起來。如此,才算是勝仗,倘若止步于漁溪縣,那又有什么用呢”
“從漁溪縣到長汀縣,走陸路要翻多少山啊若還是那樣,除了朝廷吏目和一一貨郎之外,壓根沒人往這里走,那么,哪怕我們引入土番居住在圍屋附近,又把漢客遷走,但年之內,這些土番遲早也會漸漸地漢客化的,因為他們會很輕易的發覺,在人跡罕至的山林中,倘若要抵擋來自敬州方向的漢客滋擾,最好,也是唯一的辦法,只有更進一步結合起來,聽從族長的調派,才能應付這種頻繁的戰爭。”
曹蛟龍的竹棍,劃到了漁溪縣下方的敬州這里,指點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小點,這些全是敬州治下的村寨,從等高線地圖來看,便是分布在山坳、山谷中零星點點的圍屋寨子了,“這里是漢客的大本營,敬州附近,也是山巒起伏,而本地的土番人數極少,山間門寨子全是漢客,距離漁溪縣還比我們更近,倘若我們到此止步,只留下漁溪縣一個縣治,面對水路潮州、汕州,陸路敬州三方面的壓力,和買地的交流卻只能通過汀江最艱難的一段航道,以及山路連接的話,那漁溪縣的壓力豈不是太大了”
“遲遲早早,還是要被敬州重新同化進去,再進入圍屋制,這從我們發兵的目的來說,便是完全的失敗了花了這么多錢,死了這么多人,最后還是回到圍屋形式,還是水潑不進的團體,對咱們買地的策略陽奉陰違,依舊是重男輕女,私祀魔神倘若我們買地的政策,無法貫徹進去的話,那么這些地方,還算是買地的領土嗎”
“只有一鼓作氣,拿下敬州、潮州、汕州,把整個梅江、汀江和韓江流域完全握在掌心,事情才會有所不同這不同在何處呢山川有了水域,就如同人有了經脈一樣,周身的氣血,便立刻開始流動了,你看韓江入海口在汕州,如此,至少和我們老地的交流,便多了一條水路,可以先走海路運到汕州,再從汕州往上運來敬州、漁溪縣,甚至是上溯到長汀縣,別看仿佛十分周折,只要是走水路,那就比完全走山路要便宜,運量也更大。第一個,海邊可以建鹽場,運往閩西的雪花鹽可以從水運過來,鹽價還能再往下打一打。”
“再一個更重要的,便是水路打通之后,河盜被完全清繳之后,閩西便可以開始種山貨了”
說起來,這還是曹蛟龍在驛站中新發現的經濟現象山民生活肯定相對是較艱難的,但只要經過的人夠多,哪怕只是給驛站供菜,都能緩解他們的經濟。而現在買地的購買力是如此旺盛只要見識過云縣運動大會場面的人都會有深刻的認識,那么從前因賣價高昂而受眾極少,本身也賣不太出去的山珍,現在是否可以在買地田師傅的指導下,大量擴產,同時通過水路往外賣呢
若說從前都走的是山路,運輸壓力實在太大,導致沒有什么人愿意進山收的話,那現在有了水路,山路的運輸便只剩下一部分的情況下,曹蛟龍認為這個貿易鏈條是完全可以搭建起來的山民可以在田師傅的教導下大量種木耳、香菇,曬干后,一站一站的集中到汀江港口附近。
比如說,西湖寨比黃金寨更往里,那么黃金寨中的甲某便去西湖寨收購百斤菌菇干,一斤加個一文錢,再挑到下一站林寨去出售,只要確保從原產地到汀江港口之間門,差價不超過十文,那么菌菇干的成本便不算是太高的,而在百姓來看,來回走個山路罷了,養上一頭驢,兩天便是一一百文的出息,他們為什么不做呢這就促進了閩西山寨的頻繁往來人多了,又能盤活其余的經濟,而魔教最怕的就是這種人員往來頻繁的地方,只要有一點不對,立刻就有人密告。包括買活軍政策的貫徹落地,這些往來的商戶,在政審分的激勵下,可都是天然的監督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