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呀,這要是按敏地的規矩判了,買活軍要是不認呢輸家要是記仇,去買地那邊備案呢都是老幾代的人家了,仔細扒拉總有些不符合規定的事情,就比如說人口買賣好了,大多數人家都是不合規的用養女的名字收傭,對此人不滿意,轉賣了的話,那就是販賣人口,這在買地的規矩里也是重罪啊買地是不許私下買賣人口的,尤其是不許買賣親人,可要這么說的話,誰又沒做過呢”
小苗這話一說,大家就立刻能體會到敏地的有產階級,惴惴不安的感覺了,但凡是有點兒錢財的人,在敏朝有三四個傭人也是很常見的,如果是傭人之間的轉賣,因為是通過人牙子,或許還能分辯一二,因為人口買賣在敏朝,如果完全按程序的話,算是合法的而其余情況雖然算是非法,但只有某幾種特定的情形才會受到官府的追究。
比如說,在敏朝,實際上只有擁有一定品級的人家才能蓄奴,民間蓄奴是非法的,但只要用了養女養子的名義,官府壓根不會來管。但他們會管掠賣良家子為奴的事情,而在買地這里,掠賣良家子女當然是非法的,賣自己生的孩子也是非法的。
如此一來,就在民間制造了大批的違法現象,管不管主要看有沒有人專門盯著這件事備案,若是有,那當真是要受罰的,因為買賣人口是重罪,證據證人也很容易尋找齊全被賣的仆人多數還在本地傭工,對于原主能有什么好印象只要事先說好了,去衙門把案一備,到時候再督促買方衙門辦案,那么這家人吃官司,甚至被送去礦山,那都是可以預見的事情了。
當然了,也有說法,法不責眾,如果只有這樣的事情,而且自己的政審分又還算高的話,也不是沒希望免罪。于是這些和買地接壤的之江道州縣,就呈現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做法,第一種是玩命的給自己攢政審分這樣的人家多數還是可爭取的,證明他們不算心虛,至少罪愆不深。那些估量中自己算是惡貫滿盈的人家,分家的分家,遠走的遠走,至于他們是遠走去何處,有沒有改頭換面又用新身份加入買地,這就不是現在的手段可以追蹤的了。
沒錢的,到買地這里來做工,有一點錢的,有許多趕早不趕晚,也來買地了,有不少錢的,要么忙著分家預攢分,要么就遠走高飛了。之江道整體呈現出了一個被掏空的態勢,雖然日子好過了,但人口還要比之前更少一些,很多山村,都是整個村落整個村落的消失之江道的百姓,尤其是浙南那些,壓根就沒有什么安土重遷的思想,他們留在山村里,只是因為從前無處可去,一旦有別的機會,便立刻迫不及待地闖出去了,畢竟,山區的日子實在太苦,餓死人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如果沒有親人在外闖蕩貼補,甚至可以說活不下去才是一種常態呢。
“再加上之江道本來就比福建道北,受到小冰河期的影響也更大,這幾年桑樹都凍死了很多,嘉湖那一片的織戶,也有很多南下來尋找機會整個之江道就沒什么值得一提的對手,哪怕是海邊的衛所,十有八九也都做逃兵了有些甚至沒去遠呢,就在附近買地的私港里干活。”
新兵中的之江道老鄉們,你一言我一語,彼此驗證著之江道的空虛,并且向別處的同袍們解釋著其中的道理,“我們買地和之江道的來往是最密切的,因為大運河的關系,從武林開始,往下到云縣,有太多的海運私港了海船要補給的嘛”
要補給,那就要食水,還要修船,這都是最基本的需求,換句話說也有貿易的機會,所以雖然之江道的山村冷落了,但海邊卻圍繞著私港自然的繁榮起來。而一個最基本的道理是,海邊的衛所設立,肯定是在比較容易開設私港引來海盜的地方,所以衛所必定在私港邊上,那些平時飯都吃不飽的兵丁,有什么理由不被繁榮的私港吸引,去那里幫著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