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沒有停下,像餓死鬼投胎一般,一直往嘴里塞。
半個小時過去,桌面上的菜被掃得干干凈凈。
“嗝”左丘將最后一盆菜湯咕咚咕咚倒進嘴里,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吃飽了”?一直等到左丘吃完,陸山民才再次開口說話。
左丘抹了把嘴,嘆了口氣,“山民,我對你是真心的”。
陸山民輕笑一聲,“還把我當成當年那個任人揉捏的山野村民”?
左丘昂起頭,舉起手,“我對天發誓,我對你的感情比珍珠都真”。
陸山民含笑看著左丘,“接下來是你的表演時間,請繼續,但不要怪我沒提醒你,最好把謊給編圓了,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左丘使勁兒的撓了撓頭,頭皮屑像雪花一樣飄落。
“好吧,有些事情你也可以知道了”。
左丘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緩緩的吐出。
“你還記得我送你那本《傳習錄》的扉頁上那句話嗎”?
陸山民輕笑一聲,笑聲帶著濃濃的諷刺。“當然記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當年看到這句話時,我對你肅然起敬,不過現在看來,到更像是個笑話”。
左丘沒有在意陸山民的嘲諷,反而自嘲的說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左丘雖然自負聰明,但也沒有狂妄到要去做圣人的地步。”
左丘深吸一口煙,“沒錯,那句話是我故意寫給你看的,是一個小伎倆,目的就是想讓你信任我,正如你剛才所說,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對我肅然起敬。當然,還有一個目的”。
左丘頓了頓說道:“你現在的一舉一動不僅僅關系到你自己,也不僅僅關系到你身邊的人,還關系到大義,甚至關系到國家的利益。我知道你早晚會走到這一天,所以我想在你的內心深處種下一顆種子,一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種子,我不期望你成為圣人,但希望你在面對大義和自身利益矛盾的關鍵時刻,能夠格局更大”。
陸山民禁不住冷笑,他并沒有因左丘的良苦用心而感動,反而是感到悲哀,一種深深的悲哀,自己信任的朋友、兄弟,從一認識開始,就給他畫了一個圈兒,而他在這個圈兒里還茫然不知。
左丘看著陸山民,陸山民臉上的笑容讓他的內心充滿了酸楚,他知道,一段感情的建立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而毀掉一段感情,只要一瞬間。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陸山民雙手環胸,目光若有若無的停留在左丘臉上,這個還不到四十歲的男人,已經有了蒼老的跡象。
左丘嘴里叼著煙,煙霧讓他的眼睛有些睜不開,瞇著眼醞釀了片刻說道。
“三十多年前,唐市發生了一場地震,一場驚天動地的地震,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有一個小男孩兒,那年他六歲,前一晚還賴在媽媽的被窩里撒嬌,一覺醒來,沒了”。
左丘微微低下頭,夾著煙的手指抖了一下,煙灰灑落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