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迷茫,去時更加迷茫。
剛走出沒幾步,身后傳來一聲別樣的嘆息聲。
陸山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身后傳來陶然之的聲音。
“這么容易就放棄,越來越沒出息了,就你這樣,還想贏”!
陸山民轉過身,看見陶然之背著手朝前邁出了步子。
“還請老板指點迷津”。
“陪我走走吧”。
陸山民莫名的感動,也有些酸楚,他很清楚自己遠沒有別人認為的那么堅強。
跟上陶然之的腳步,默默的陪陶然之往前走。
陶然之再次嘆了口氣,“在我見過的人中,你算是個奇葩。說你是商人吧,你身上卻少了點唯利是圖的狠辣,也少了點不要臉的心性。說你是學者型吧,你又比賀章他們現實得多”。“知道什么事經濟人嗎”?
陸山民點了點頭,“當然知道”。
陶然之緩緩道:“知道也未必知道,七十二行行行出狀元,這些狀元無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堅守行業之道,你既然是商人,就應該遵循商人的道,商人的道就是要做一個純粹的經濟人,這是行業的屬性,也是社會發展的規律,與道德是兩碼事。你之所以處處碰壁,就是把個人之道與行業屬性之道混淆在一起了,才導致了你如今的迷茫”。
陸山民驚訝的看著陶然之,有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里面說出來的。
陶然之撇了陸山民一樣,“不用驚訝,經濟學本來就與哲學密不可分,當年我的博士畢業論文就是寫的哲學在經濟學中的運用”。
陸山民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老板的話一語中的、直指本質”。
陶然之搖了搖頭,“一語中的如何?直至本質又如何?很多事情都是看到問題不難,解決問題才難。讓你做一個純粹唯利是圖的商人,用經濟人的思維去做事做人你能做到嗎?讓你放棄從商,做一個純粹的學者,你現在能退出來嗎”?
陶然之看了陸山民一眼,繼續說道:“就像我,明知道在你身上寄予希望會失望,但我剛才不還是把你叫住了嗎”。
“哎、、”陶然之再次嘆了口氣,“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過是但求無愧罷了”。
陸山民點了點頭,單單這‘但求無愧’這四個字就太沉重了。“我現在是不管怎么做,不管做與不做,注定都會有愧于人”。
陶然之淡淡道:“現在的人,包括這校園里的學生,大多都是精致的利己主義。難得你還能考慮到別人。不過任何事情太過就會矯枉過正,事事處處都考慮別人,以別人的意志來主導自己的判斷和行動,那就會失去自我,與行尸走肉有何分別”。
陸山民苦笑一聲,他又何嘗沒有捫心自問過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太簡單了,也就是馬嘴村的山水,山水之間的一棟樓房,房門之外一個院子,一塊菜地而已。
“說句老板可能不會相信的話,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現在,連我自己都恍若夢中,就在七八年前,我還是一個山溝溝里的山野村民,連三層以上的樓房都沒見過”。
陶然之轉頭定睛看著陸山民的眼睛,那雙眼睛干凈清澈,空靈得就像山水之間的晨光,這種眼神他見過類似的,那些偏遠山區來的學生,剛到大學的時候,往往都或多或少有這樣的眼神,不過要不了幾個月,這種眼神就會消失。
陶然之回過頭去,喃喃道:“這個世界看似五彩斑斕,實際上無非就是名利兩種顏色,我倒是真希望你能做出點不一樣的顏色”。
陸山民苦笑道:“老板您高看我了,從到走出馬嘴村到現在,一樁樁一件件,哪里都是艱難和困苦,我連自己都過不好,連身邊的人都照顧不好,哪能有那樣的成就。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想,我這樣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寄希望于我,他們會不會都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