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揚問道“張自力呢他也參加運動會嗎”
“還不清楚。”古飛道,“不過小周從幾個學生那里聽來的,說張自力剛上大學的時候還很積極陽光,最近這個學期突然就這該怎么形容呢,反正就突然變樣了。”
金旭道“突然自卑了”
古飛卻道“自卑也不是很準確,接近這個意思。說他以前很愛參與集體活動,生活態度很樂觀,跛腳這事似乎對他影響很小,可是從幾個月前突然就變了。”
周玉找到的那幾位同學和張自力私交一般,非常隱私的事不清楚,但他們都提到了一件事
幾個月前,張自力搬了一摞東西在校園里走,有同學看到,好心要幫他的忙,但這同學說了句類似于“你不方便我來幫你吧”這樣的話,張自力當場就炸了,把東西一把奪了回來,還把那位同學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人家“假好心”、“都是為了感動自己”、“打心眼里看不起殘疾人”、“虛偽透頂”之類的話。
那位同學氣得夠嗆,但也沒有與張自力當眾爭吵,“畢竟健全人與殘障人士起沖突,不管誰占理,別人都覺得是健全人在欺負人”,就只是氣憤地走開了。
從這事以后,張自力就漸漸變得不太合群,或者說是群體漸漸遠離了他,大家摸不清楚他的怒點,也怕一不小心會惹到他,干脆都離他遠遠的。
尚揚“”
他不由得看了看金旭。張自力這個被群體遠離的狀態,和當年金旭在公大讀書時有些相像。
貧困生,父母雙亡,金旭那時的氣場就是既沉悶還陰鷙,開不起玩笑。同學們摸不清楚他的脾氣,也怕不知道怎么就會惹到他,索性就都不主動和他結交。
而那時的尚揚因為歲數小,活潑且自大,仗著長得好看,性格不算討厭,從小就站在社交食物鏈的頂端,結果上了大學,主動跟上鋪這西北哥們兒搭話,明確表示想跟人家玩,搭了幾次話就碰了幾次壁,最后在被拒絕中暴走了,叛逆了,之后近四年里再也沒主動跟上鋪說過話,有時候忍不住想說,馬上掐自己,有病吧你,忘了當初如何熱臉貼冷臀的恥辱了嗎
和張自力不同的是,張自力是從積極轉向了消極,金旭則是從封閉到慢慢打開心防。
“這種轉變不會是突然的,”尚揚由此推彼,說道,“一定是發生了什么。”
大四畢業前,他與金旭打了一架,把過去的誤會說開了,也就和好了。
畢業錄上,“不合群”的金旭給每個同學寫的臨別贈言,都土得掉渣,但又很真誠,在彼此青春里留下了最后一筆印記。
當時的小直男尚揚只以為打架往往是男生們和好的必經之路,并沒把金旭的轉變和自己扯上什么太大的關系。
后來他們重逢了,他們相愛了。他才知道了,這位西北哥們兒的心防,是被愛情在某一個時刻不講理地撞開了。
他又忍不住看了看金旭。
金旭也反應過來他是聯想到了什么,凝目看著他。
古飛莫名其妙“好好說著張自力,你倆怎么又火辣了起來”
金旭抓了抓短發,撇過臉去不說話了,只是耳朵外沿紅了一圈。這瞬間翻起暗戀過的舊賬來,讓他有點羞澀的感覺。
尚揚穩了穩心神,道“張自力這年紀的男孩,性情大變,通常不外乎兩件事,父母、戀愛。”
古飛配合地問“顧問覺得張自力會是因為什么”
“黎艷紅可能是在不經意間,說了傷害他自尊的話。”尚揚猜測道,“他放假過周末,仍然會回黎艷紅家里,福利院的胡老師還認為他與黎艷紅相處得很好,所以他是背地里偷偷恨著黎艷紅。同學好心幫忙能激起他那么大的反應,大概率他在生活里剛剛遭遇了偽善,也許黎艷紅表面上對他不錯,實際上也看不起他的先天殘疾,這點被他發現了他在福利院長大的十幾年,以為黎艷紅是把他當親生孩子一樣看待,實際上不是,他受到的打擊可能會很大。”
古飛道“這種打擊能讓他生出殺人的念頭嗎是不是過于敏感了”
尚揚道“那就不好說了。他本身先天有殘缺,又被父母遺棄,心思比常人敏感一些也比較正常。”
“可我還是不認為他是真兇,”金旭聽了這一會兒,才發表意見道,“先不說他是不是彈弓高手,他會做出在食物里吐口水這種事,足夠陰暗,但不夠狠毒。”
尚揚想了想,說“這會不會形成一個思維誤區其實吐口水的陰暗和殺人的狠毒,也并不沖突,這兩件事他都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