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行一非常憤慨,偏生廠長還將這臺銑床交給了自己,務必要修好,說他是國家培養出來的大學生,關鍵時刻就該挑大梁。
無能的采購犯下的錯,居然要讓他這個技術工來背鍋
郁行一無奈苦笑,他十六歲出來參加工作,因為工作表現突出,被推薦上了工農兵大學。
他是66年之后上的中學,整個中學生涯都是在各種運動中度過的,人心浮動,老師無心教學,學生無心向學,所學知識十分有限。
得虧他自己比較上進,喜歡鉆研,所以在修理技術上表現優異,在全省技工比賽中拿到了名次,有幸申請到了工農兵大學名額。
上大學時,他深知自己的文化知識水平跟真正的大學生差距非常遠,異常珍惜上大學的機會,除了吃飯睡覺,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拿來學習了,爭分奪秒,像海綿吸水一樣學習。
然而他也知道,盡管順利畢業了,僅有三年時間,哪怕進步巨大,他所學的離他所需的還差很遠。
這么一臺完全陌生的老舊機器擺在自己面前,讓他短時間內修好,當他是三頭六臂的哪吒呢
遠夏幫教授繪了一上午的圖,這期間他偷瞄過郁行一好幾次,但一次也沒跟他對視過。
直到下班,遠夏聽見郁行一說“屈教授,辛苦你們陪著我們忙了一上午,該吃午飯了,我們去食堂吃飯吧。”
屈俊清說“不算什么,問題還是沒能幫你們解決,這些部件我還需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午飯就不吃了,我們回學校吃。”
郁行一哪里肯“那怎么行忙了這么久,不能連飯都不吃。走,走,走,一起去吃飯。這位同學也一起去吧。”
遠夏收起速寫本,抬起頭“謝謝。”
郁行一終于看清遠夏的長相,是一張極為干凈俊秀的臉,微愣片刻,然后笑了起來,他一笑,仿佛有星光在眼中閃爍“你,我記得你,以前你來過一次我們廠對不對當時說想來我們廠參觀。”
遠夏內心狂喜,他掩飾地摸摸鼻尖,露出略羞澀的笑容“對,我剛開學的時候來過一次。你還記得我啊”
郁行一點頭“嗯,你說你是越大的,原來是屈教授的學生。”
屈俊清露出驚訝的表情“咦,你們之前見過那可真是太巧了。遠夏,這是郁行一,軸承廠技術組組長,年輕有為。小郁啊,這是我最得意的學生,遠夏。你別看他才大一,對機械的理解已經令我這個老師都感到佩服了。”
遠夏沒想到屈俊清會這么說,頓時非常不安“老師,您千萬別這么說,我還是個學生,有許多需要向您學習的。”
屈俊清不以為然,笑著說“三人行,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我可不是什么老古董。我雖然是老師,但技術發展這么快,我不也一直都在學習中嗎不然就跟這老機器一樣,要不給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遠夏和郁行一都笑了起來,郁行一說“屈教授的氣度真令人佩服。走吧,我們去吃飯,我請客。我們廠食堂的伙食還是很不錯的,便宜實惠。”
屈俊清說“那恭敬不如從命了,遠夏,我們今天就沾一下小郁的光吧。”
“好。”遠夏點頭,心里早就開出了大一片一大片的花來。
他走在郁行一身旁靠后的位置,幸福得有點發飄,仿佛下一步就能凌云登仙。
幾人先去洗手,遠夏的手最干凈,他的主要工作是繪圖,只摸過拆下來的零部件,不像郁行一和屈俊清那樣拆機子,滿手都是油污。
經常干修理的人,手指縫都是黑的。
郁行一的手指節分明,修長有力,指甲蓋很漂亮,十個指甲只有大拇指稍微留了一點點,是為了方便揭墊圈之類的工作的。
他用肥皂將手反復清洗,指甲縫也用心清洗,只能在指端看到一點點黑色殘留。
洗手的時間很長,但誰也沒有不耐煩,干這樣的工作,誰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