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信原嗯了聲,“喝了那么多,是夠一覺睡到明早天光大亮了。”
他的指節緩緩撫摸著右手大拇指套著的玄鷹玉扳指,“邢以寧,你除了醫藥,對香也頗有研究”
“香料乃醫藥分支,略有研究而已。”邢以寧不知道圣上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話題,謹慎地回復,
“市面上尋常售賣的香料品種,聞一聞,大概知道是什么。但若是罕見名貴的香料,臣也沒有十足把握。”
“哦”洛信原的語氣極尋常,“若是宮里常用的香呢。”
“不知是何名稱什么色澤可有香灰供臣查驗”
“那香的名字很好聽,”洛信原的唇邊帶起淡笑,“叫做甜夢香。”
邢以寧微微一驚。
“甜夢香臣知道。”
“但甜夢香絕非宮里常用的香。陛下,里面用了天竺國的曼陀羅,驚悸少眠之人使用,用完可以安神入眠。偶爾使用幾次無妨,但絕不可以多用,用多了會成癮,頭疼欲裂。御醫那邊若是給哪位太妃娘娘用了甜夢香,是要層層上報,記檔入冊的。”
“原來如此。”洛信原明顯地意興闌珊起來,“朕準備了一些,聽你如此說,倒是不能常用。”
搖曳的燈影下,他緩緩撫著玉扳指,目光掃過對面窗邊的貴妃榻,“就在窗邊榻下收著的紅木箱籠里,你取出來看看,是不是你說的那種。”
邢以寧走過去貴妃榻,跪倒榻邊,把下面收著的小紅木箱拉出來,翻找了一通,從錦緞香囊里取出一小包乳白色的香丸,發散著幽幽暗香,放在鼻下聞了聞。
“就是這種,甜夢香。”他肯定地道。
帝王身上傳來濃重的酒氣,邢以寧的醫者心又犯了,提醒道,“陛下今日飲酒也過量了。還望珍重龍體。”
洛信原不理會,撫摸著玄鷹扳指,突然開口問,“邢以寧,你跟著朕多少年了”
年輕的君王向貴妃榻的方向攤開了手掌。
邢以寧揣摩著圣意,捏起香囊里的一粒香丸,小心地遞過去,“七年了。”
“七年,也是不短的時間了。”
洛信原笑了笑,打量著掌心的精巧香丸,突兀地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朕前幾日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雪卿。”
偌大而安靜的東暖閣里,響起帝王低沉輕緩的嗓音,
“那是個極其荒誕的夢。他在夢里,是個女子。”
邢以寧腿腳一軟,碰的一聲,踢到了貴妃榻邊的木腿。
他趕緊撐著錦緞扶手,把身體艱難支撐住,“陛下恕罪。臣、臣今晚也飲酒過量了。”
洛信原并沒有在意。
他今夜宮宴的酒確實喝得過量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沉浸入自己的思緒中,完全沒有注意周圍,只自顧自地往下說去,
“在夢里,他的女裝打扮好看極了。穿著沉香色的對襟窄袖春衫,月白襦裙,珍珠步搖,珍珠耳墜子。跪坐在一處殿室的窗邊蒲團上,面前擺著棋盤。聽到朕過去,遠遠地轉過頭來,對著朕笑了笑。”
“那時間仿佛是三月的春天。窗戶半開著,一陣風吹進來,暖融融的,從窗外吹進了許多的杏花,紛紛揚揚地灑在棋盤上。他穿著女裝,明眸皓齒,陽光照在他身上,臉上,人仿佛在發光。”
洛信原緩緩陳述著那美好的夢境,聲音里不自覺地透出些笑意來,
“朕在夢里也覺得驚奇,怎么會是如此荒誕不經的夢。醒過來之后,卻想若是真的,多好。”
邢以寧頭皮都發麻了,幾乎掩飾不住聲音的顫抖,撐著貴妃榻扶手,勉強扯出一絲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