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望舒的目光,落在四周忙碌搜查的禁軍身上。
此刻,她人坐在正屋里,礙于她的身份,禁軍現在只搜兩邊廂房。
但等下廂房搜完了,只怕還是要搜正屋。
她的退思院,向來以主人喜好清靜的名義,不讓下人輕易入內。就連仆婦小廝在庭院里灑掃,也都是由嫣然坐鎮盯著。
而正屋里,能夠進去的人更少,只有嫣然和常伯。
一些要緊的東西,比如說
邢以寧給她開的按月服用的藥,不能見光的女子貼身用物,老家來信
都收在正屋里。
剎那間心神電轉,剛想到這里,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嫣然得了消息,急匆匆沖進屋來。
“我家夫君犯了什么罪名”
嫣然張開手臂,攔在梅望舒身前,“夫君是天家幼時的伴讀,伴駕十年,情誼深厚你們今天闖門搜查,圣上知曉不知曉”
嫣然的質問,恰好也是梅望舒想要問的。
她看向庭院里的齊正衡。
齊正衡的臉上,一瞬間露出某種極為微妙的神色。
看起來很想罵娘。
好端端一個英武彪悍的正三品武將,御前得力親信,露出滿臉憋屈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個風箱里兩頭受氣的的耗子。
齊正衡的臉色變了幾次,最后又重新變回尷尬的神色,干巴巴道,“昨夜去城南葉老尚書家,早上過來梅學士這邊,都提前通報了御前。圣上那邊當然是知道的。”
嫣然細細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肩頭顫抖起來。
梅望舒垂下眼,沒吭聲。
齊正衡干咳了一聲,“這位就是梅夫人吧,幸會。那個,梅學士,勞煩尊夫人讓一讓,讓兄弟們進屋搜查。別擋在門前,讓兄弟們左右為難。”
嫣然顯然也想起正屋里藏的那些要緊東西,哪里肯讓。
兩邊激烈爭執了幾句,齊正衡無奈道,“梅學士,尊夫人再攔著門,卑職只能命人把她拉到旁邊去了。”
梅望舒坐在靠窗的方桌邊,聞言抬起眼來,遞過極冷淡寒涼的一瞥。
“嫣然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辱她如同辱我。”
她冷冷道,“何必只搜屋子,齊大人怎么不直接來搜我的身。說不定我身上藏著賀國舅同黨的謀逆證據呢。”
清冷冰寒的謀逆兩個字甫出口,仿佛石破天驚,齊正衡的臉色頓時大變,慌忙喝退了附近搜查的禁軍,將正屋二十尺范圍內清了場。
“你你國舅爺那邊犯的事,原來你都知道了”
“知道的不比齊指揮使少。”
梅望舒冷冷地道,“因此,我也知道,老師與賀國舅犯的事毫無干系,純粹是有人要為難老師。看在我們認識這么多年的份上,我只問你一句,借著賀國舅犯的謀逆大案的名頭,夜里登門搜查,帶走老師,到底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圣上的意思”
齊正衡尷尬地去撓頭皮,最后實在沒奈何,嘆氣,
“梅老弟,別為難哥哥。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這些勾心斗角的玩意兒,哥哥玩不來。”
他抬手往天上指了指,“天家怎么吩咐,我這個做臣子的就怎么做。”
梅望舒幾句話逼迫得齊正衡交了底,表面上神色不動,心緒卻完全不像表面顯露的那么平靜。
安靜坐在窗邊,心中如驚濤駭浪。
齊正衡已經把話說開了,索性拉開對面交椅,一屁股坐在椅上,把話說得更直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