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身上官袍妥當,緩步走過去。
周玄玉也早就發現他們這邊,見梅望舒獨自走來紫宸殿的漢白玉樓臺下,遠遠地沖她笑了一笑,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和身邊同僚說了幾句,迎了過來。
梅望舒停了腳步,在原地等著。
周玄玉笑吟吟地走過來,抱拳行禮。
“梅學士總算來了。”
分明是和齊正衡之前差不多的寒暄語句。但不知為什么,話里話外,總有些令人不愉快的感覺在。
周玄玉繼續寒暄,“聽說梅學士前幾日抱病,閉門休養幾日,如今病情可大好了”
梅望舒不想和他多說,只簡單回應,“好些了。”
她的視線望向前方黑壓壓跪倒一大片的諫官。
“朝臣集體跪諫之事,圣上那邊有什么打算是否已經召了其他幾位翰林學士,在殿里起草安撫詔書了”
“安撫詔書下官沒聽說。”周玄玉意味深長地道,“圣上倒是傳下一道口諭,如果紫宸殿外的朝臣在入夜前未自行散去,一律以結黨勾連的罪名查辦。”
他抬頭看看天色,“日頭已經開始西斜了,梅學士趕緊去勸勸各位老大人吧。待會兒日頭落山,兒郎們就得奉命擒人查辦,按禁軍規矩,不論身份,一律鎖拿詔獄呵呵,可不太好。”
梅望舒心里一緊,“日頭落山,就要拿人”
她琢磨著結黨勾連四個字里的意味,越琢磨越感覺其中隱含的不祥,正色問,“這是圣上的意思,還是周大人自己揣摩的意思”
周玄玉又笑起來,往紫宸殿里努了努嘴,“圣駕就在紫宸殿。梅學士不信的話,不如自己去求見當面”說完抱拳行禮,笑吟吟退回原處。
梅望舒站在原地發怔。
原地站了片刻,她的心頭忽然升起某種奇異而危險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微妙,仿佛叢林間穿行的麋鹿被背后潛伏的猛獸盯上,又如同枝頭的翠鳥落入獵人的射程。
她抬起頭來,順著本能,側身望向紫宸殿最上層的樓閣。
皇家規制的重檐廡頂,殿頂下又有短檐,在日光下拉出大片陰影,幾乎遮蔽了整間上層樓閣。
若不是被危險盯上的本能,她幾乎無法發現,紫宸殿上層樓閣的某個角落,有個身影獨自憑欄,無聲無息地站在屋檐下的陰影里。
那人居高臨下,似乎一直盯著她的方向。
梅望舒剛剛抬眼看過去,兩邊的視線便直接對上了。
太遠,又太暗,看不清那人的五官身形,連衣袍形狀也看不清,只隔著遙遠的距離,看到一對灼灼幽亮、仿佛有暗火燃燒的烏黑眸子。
梅望舒倏然一驚。
雖然沒有看清人,心里卻無聲地道,陛下。
冬日陽光映射在明黃琉璃瓦的積雪上,反光刺眼。她不能確定所見,閉了閉眼,再度仰頭凝視,正要仔細打量,陰影里的天子卻已經起身離開那處圍欄,轉身走進了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