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下詔道,太后在慈寧宮日夜哭泣,思念兩名小皇孫。今特賜移居行宮,太后可以含飴弄孫,盡享天倫之樂。昨日下的詔,今日清晨已經由禁衛護衛著,輕車簡從出了京。太后娘娘據說一路痛哭而去,哭聲令人心碎斷腸。”
梅望舒捧著茶盞,沉默了一陣。
“然后呢群臣激憤,集體上書要求圣上收回成命,圣上不理會林師兄為此事急著來找我”
她看了眼對面端坐、面無表情的林大人,一個念頭倏然閃過腦海。
“老師也參與了上書”
“比上書更加糟糕百倍。”林思時深吸口氣,
“消息傳出來后,朝廷眾多官員激憤,昨日傍晚,漸漸有諫官聚集于紫宸殿外,長跪不起,要求圣上收回成命,將太后娘娘接回慈寧宮。就在剛才老師他下朝后,徑自去了紫宸殿外,直接跪在了眾多諫官之首位”
林思時站起身來,沉聲道,“老師局勢危急。梅師弟,你是老師公開承認的唯一弟子,你過去勸說老師離開,名正言順,遠遠好過愚兄過去。”
梅望舒默然起身。
她就知道,姓林的登門,絕無好事。
“此事我知道了,你不必去。”
她往門口方向走,同時吩咐常伯,“官袍取來,備車。即刻出門。”
林思時跟隨在身后。
兩人疾步前行,林思時的個頭比梅望舒高出許多,步子邁得大,幾步便跟上,兩人沉默并肩走了一段路,林思時在身側開口,
“我雖然不像梅師弟公開師徒名分,但老師這么多年盡心栽培的恩情,愚兄時刻銘記在心,時刻不敢忘,暗中也時常探望老師。愚兄實在不知,到底哪處招惹了梅師弟的嫌惡。梅師弟向來為人謙和大度,卻為何只是對我冷待。”
梅望舒頗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并沒有直面林大人的問題,只云淡風輕道,
“當初,因為時局混亂,老師沒有公開和師兄的師徒名分,怕郗黨斬草除根,給師兄惹來殺身之禍。后來,我進宮伴讀,隨侍圣上;師兄在朝堂中步步為營。你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里應外合,老師也認為,這是最佳的選擇了。”
“林師兄,既然你我彼此不熟了這么多年,突然熟諳起來,才會惹人懷疑。繼續不熟下去,對你對我都好。”
林思時道,“話雖如此,但是梅師弟,即使在老師面前,你依然同愚兄不熟”
梅望舒打斷了他的話,“還不曾問過,尊夫人最近可好林師兄家中令堂的身子可康健”
林思時默然片刻,順著她的意思換了話題,”家母身體康健,內子體弱了些,不礙事。多謝師弟關懷。”
梅望舒點點頭,“記得林師兄和尊夫人是青梅竹馬,一段佳話恭祝賢伉儷白頭到老。”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為了避人耳目,梅望舒在影壁前停步,常伯替她客客氣氣送了客,她自己從側門出去。
馬車疾馳出巷,短短一刻鐘后便到了宮門處。
此時的宮門,不復往日的肅靜。
大群文武官員在金水橋聚集,竊竊私語,左顧右盼。
宮門外的禁衛數目也遠遠超過往日,宮門周圍黑壓壓圍滿了盔甲鮮明的佩刀禁軍。
把守宮門的也是個熟人。
居然是執掌禁軍的殿前都指揮使,齊正衡,親自守在宮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