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李自成驚恐的是,有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娃,眨著兩個羊角辮,她全身赤裸,覆蓋著一層焦黃的疤痕了。
不知怎地,夢中看到這些,竟然有種比死還要怕的感覺,難道他死了以后,要下地獄,還永世不得超生?
李自成怔怔的站在樹下,臉上一點涼意傳來,伸手摸了摸,那張俊美風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下雪了,雪花好大,前路漫漫,大雪飄落,是好事,還是壞事?
崇禎八年年末這場雪來的特別大,不管別人喜歡不喜歡,至少錢敏和丁路言是不喜歡的,因為這場雪徹底斷絕了他們繼續前進的可能。雞角尖地勢兇險,大雪封山時,還讓士兵們行進,那是對兄弟們不負責。感受著臉上傳來的涼意,錢敏拔出佩刀發泄似的看著面前的石塊,“娘的,老天爺也著實不長眼睛,偏偏這個時候下雪。”
丁路言卻沉靜的很,他久在洛陽任職,對伏牛山的情況還是了解一些的,這伏牛山山頭林立,地勢極為復雜,就算李自成是這里的地頭蛇,想要輕易越過伏牛山也不可能的,拍拍錢敏的肩頭,寬慰道,“錢將軍,莫要著急,這么大的雪,咱們上不了山,賊寇也下不了山,你們聽說過么,大雪封山,下山更比上山難。”
丁路言說的一點都沒錯,李自成面臨的境況比晉北軍要難多了,不過好在離著老君山不遠,亥時大雪正盛時到達了老君廟,不過山上這么多人,僅僅一個老君廟哪里容得下,所以大部分賊兵都在外邊挨凍。老君廟里的道士雖然被上官文殺的殺趕的趕,但廟中一些建筑還是保留著的,當時杜福沖還曾納悶過,但后來上官文才說怕得罪神靈,沒敢破壞廟中建筑。
說起來可笑,可也是上官文這點仁慈,留下了老君像,高高在上的太上老君,手撫拂塵,濃濃的白眉直視前方,曾經對這些神靈看也不看的李自成,竟然跪了下來,還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
杜福沖愣住了,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覺得王頭領已經變了,也預示著淮西大軍的末日要到了,因為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會拜神靈的,因為強者只信奉自己,因為他們的霸道兇狠,所以才在亂世之中殺開一條條通天大道。
就像那鐵墨,所處困境,換了他人,估計早就死上十次八次了,可他忍了下來,在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紈绔、懦夫、蠢材的時候,他離開了暗莊堡北上草原,在不可能的情況,硬是殺出一條血路。當年鐵墨所飽受的屈辱,多少人能懂?但那個人一定沒有拜過神。可闖王呢,如今手中依舊有四萬兄弟,順陽、淅川還在,鄧州也未必會丟,他卻開始失了信心。
老君廟里寒風肆虐,雪花飛舞,一個個賊兵蜷縮著身子,就像待死的乞丐,黑夜之中,山林如一張巨口,散發著一股股蒼涼之意。
宣和四年這場大雪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待到臘月初九,可見整個伏牛山白雪皚皚,猶如北國冰原,茂密的松林裹上了銀裝,山間大雪,踩上去沒過膝蓋。巳時,鐵墨打馬趕到伏牛山下,裹著厚厚的披風,仰望伏牛山,頓時長嘆一口氣,有時候真的得感慨一下大自然的偉大,在這一場天降大雪之下,就是有幾萬大軍又如何。
人類一直妄圖征服天地,可誰想過,天地一直將人類當做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