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凝神,將整個身體嵌入石質的房梁之后。
此時洛基不禁對老哈什升起一絲敬佩。
進入朗特綠洲,他跟隨老哈什前往集市,這一路上在閑聊的時候,老哈什無意中透露出他對“希斯·布蘭徹”這名妓院老板身份的存疑。
老哈什在君士坦丁堡混跡了四十多年。
在這段漫長的時間中,他見過太多的羅馬商人。坦白講,除了面對尸體的時候表現的有些過于平淡之外,希斯并沒有露出任何馬腳。
但奇怪,也正是怪在他的“正常”上。
他實在“太像”一名拜占庭商人了。
學士們如果編纂詞典,想要在“拜占庭商人”這個詞匯后面加上一個例子,哈什馬幫中的這位希斯·布蘭徹簡直是不二人選。
他方方面面都符合大眾眼中對于精致拜占庭商人的刻板理解。
與其說他是一名商人,不如說他更像君士坦丁堡大劇院中那群扮演商人的演員。
但老哈什卻是一個對周遭事物觀察細致入微的人。正是依靠這萬中無一的本領外加骨髓深處的小心謹慎,他才能在這條危險的道路上生存至今。
他這一生中見過最多的人,莫過于形形色色的商人。
真實的商人往往是千人千面。
有的好色,有的膽小,有的結了婚但偷偷喜歡男人,有的明知過度肥胖,但依舊熱愛美食。
他們的職業都是“商人”,然而在真實的世界中,真正的商人卻經常想要摘除身上的這一標簽。
他們或是希望自己能更貼近一名貴族或是平民。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的目標受眾更加感覺到“這人并不想賺我的銀幣,他只是我的朋友”。
希斯看似隨和,但與馬幫想出二十多天,他無時無刻不在于所有人刻意保持著距離。
在棲息地時,他會發給腳夫力工們珍貴的卷煙,但卻不會與他們坐在一起。
看到仆婦們洗衣做飯比較辛苦,他也會命令部下去幫忙,但是他們工作的時候永遠自成一派。
自從走出孟菲斯城后,老哈什這二十多天內都在極度焦慮中度過,人在焦慮之中往往會仔細審視身邊的一切,帶著放大鏡去觀察身邊所有人時,難免會發現更多的破綻。
經過與“新月商會”的一戰,洛基已經完全贏得老哈什的信任。
此番進入毒蝎部落,當他聽到希斯·布蘭徹說要帶領部下在旅店留守的時候,他就已經留意,想要暗中調查一下這幾人究竟是什么來路。
正常來說,這個任務應該由馬幫的安保隊長阿卜杜拉·薩赫。但考慮到如果他們是一群用商人身份做掩護的高階神選者...薩赫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最終,他決定將任務交由洛基,來看看他們在無人看管的時候是怎么一副模樣。
摸著良心說,這一路上洛基沒有看出任何端倪。
上一世他是一名規規矩矩的社畜,每天過這三點一線的枯燥生活。
而這一世,他的部下全都是揮舞大斧流血戰斗的維京壯漢。高階商人他接觸的都非常有限,出于對涂脂抹粉的男性娘炮源于本能的懼怕,他總是會選擇下意識的距離希斯遠一些。
隨便答應下來的工作,沒想到潛伏到房梁之中,竟然擁有不俗的收獲。
在艾赫那吞的魔精店鋪中,老哈什塞到洛基手中的是一瓶“狼毒魔精”。
沙漠中的胡狼擁有獨一無二的隱匿本領,這源于他們血液之中所隱藏的元素力量。
淬毒師用“胡狼之血”做成的魔精可以極大的程度的壓制人體散發出的氣溫與靈能波動,將魔精涂抹全身后只要洛基屏住呼吸,沒人能察覺到他的行蹤。
他隱藏在房梁之上,可以做到如同一塊真正的巖石。
沒有呼吸,且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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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妃小姐請放心,你的朋友只是昏迷過去了。”
“我并沒有傷害到她的性命。”
下方房間中,與淡定的仆婦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依舊全身緊繃的薛妃。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她如同一只炸毛的貓咪般極速貼近這瘦高的仆婦,舉起薄刀剛剛想要刺入她的脖頸。
這人不閃不避的念出法家學派中只有導師才能掌握的隱秘口令。
單說這份淡定,就已經超越了她之前面對的所有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