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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江意腦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來不及想，湖水就兜頭灌下，無孔不入。</p>
她也什么都看不見，無法呼吸，像被困在冰冷的牢籠里，只剩下絕望和窒息。</p>
幼年時留下的陰影，江意怕水。</p>
一旦到了開闊的水里，她便失去了一切自主控制的能力。</p>
手腳像不是自己的，半分都不聽使喚。</p>
周遭一片漆黑，江意恍恍惚惚連掙扎都不能，這種感覺太過熟悉，即使過去了這么多年，恐懼感也依然深深地刻在腦海里，也是這么冷這么無助。</p>
以至于她以為重回到了自己那年溺水的時候。</p>
對，是重回了。</p>
因為就在她以為死定了的時候，同樣有一雙手伸來，在隨波逐流中猛地將她一把拽住，而后拉進一方溫暖的胸懷里。</p>
不再是重復了一次又一次的夢境，而是真真切切，那般熟悉。</p>
他的懷抱熟悉，他懷里的溫度也熟悉。他雙手抱起她，將她托出水面的動作，也一模一樣的熟悉。</p>
漸漸地，江意耳邊恢復了聽覺，她聽見嘩嘩的水聲，來來去去。</p>
蘇薄抱著她的身子浮出水面，正一步一步逆水往城中行走。</p>
兩人渾身濕透，水流不斷往下淌，江意迷迷糊糊睜開眼，模糊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清晰。</p>
原本沒過頭頂的湖水，又迅速往湖里回流。</p>
起初漫在蘇薄的脖子處，隨著他往前走、湖水往回流，水位漸漸往下降，漫在他胸膛，腰腹，最后流淌在他腿部。</p>
他逆水而行，也一步步走得十分沉穩。</p>
江意靠在他胸膛上，失神地微微仰頭看著他。</p>
黑夜里，她一點點將他深邃的輪廓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也在這一刻終于補全了兒時記憶里那片模糊的光影。</p>
那時她掙扎著，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可是怎么都沒有力氣抬起眼皮，從細窄的眼縫里，她只看到一道黑影。</p>
而今，她終于看清了。</p>
不知道為何，她忽然想哭。</p>
大概是因為，她發現自己這么多年來，好像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p>
她認錯了人。</p>
這個錯誤，險些扭轉她的一生。</p>
她曾輕易對別人許下婚約，帶有報恩的成分，可是，那個曾將她從水里撈起來的少年，不是別人。</p>
根本就不是別人。</p>
江意哆哆嗦嗦地伸手圈住蘇薄的脖子，將身子極力往他懷里靠，臉貼著他的胸膛，喃喃道：“蘇薄，原來是你啊。”</p>
她笑了兩聲，笑自己傻，可是笑過以后，又抖著唇角哭了。</p>
真是繞了好大的一圈。</p>
她用力將他摟緊，蘇薄低頭看了她一眼，天太黑，周遭又一片混亂，一時分不清她眼角是淚水還是湖水，應她道：“到了水里也不用怕，我會鳧水，我帶著你。”</p>
江意用力點頭，聲音微顫道：“在你來之前我很怕，但發現你就在我身邊以后，我不怕了，一點都不怕了。”</p>
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很多問題想要問他，可是眼下都不是一個好時候，只能先往后放一放。</p>
因夔州城的地勢比湖面高出一截，便是這湖里大浪打上來，來得快去得也快。</p>
但這浪頭確實很猛，涌入了城門，幾乎沖刷了一條街。</p>
街道兩邊的房屋被灌進了水，而且有幾處不甚牢固的，還直接被沖垮了去。</p>
頓時這條街上就沸騰了起來，哀嚎聲響徹黑夜。</p>
百姓家中坐，突然浪頭打來，沖壞他們的房屋，把人丁也沖得零星四散，還有一些沒能及時抓住固定物，被浪頭退去時給一并卷進了湖里的。</p>
當時江意和鎮西侯他們就站在城門口，離得最近，也被沖擊得最厲害。</p>
城門口的士兵和將領們，全都沖得七零八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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