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哈赤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整個身體都在椅子里顫抖。
玄燁跪在地上，抬頭看著自己的父親，膝行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扶，卻被努爾哈赤抬手所制止了。
那陣咳嗽過去之后，努爾哈赤的嘴角多了一絲血痕，卻被他用袖口在不經意間直接擦掉了，沒有讓任何人看見。
做完這個動作之后，努爾哈赤伸出手，將那柄鷹刀遞給玄燁。
刀身很沉，玄燁雙手接過，他低著頭，看著那柄鷹刀，看著刀鞘上那些被磨得發亮的紋路，看著父親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
努爾哈赤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其他幾個兒子。
“誰有異議？”
聞言，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敢回答，努爾哈赤還活著，就算是他們心中有什么想法，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表現出來，更不敢付諸行動。
他們之中的一部分人手中雖然也有一部分兵權，可是，卻連玄燁都比不過，更不要說是反抗努爾哈赤了。
甚至，他們僅有的那部分兵權，僅有的那部分親信將領和士兵，這個時候可都還在前線之上，手中兵馬不夠，這個時候那就更加沒有底氣吭聲了。
玄燁，別說是放在幾個貝勒之中了，即便是放在整個大廳之中，他也是絕對的實力，整個北平道的軍政大權都被他在握在上，光是這一點，就不是其他的貝勒能夠相比的了。
在皇太極不在的情況之下，努爾哈赤的其他的幾個兒子確實是被玄燁一點點的拉開了差距。
或者說，玄燁作為滿清最早的幾名鐵帽子王之一，這個差距從一開始就有了，后來只不過是越來越大了，剛開始的時候都沒比過，更別說現在了，除非是這幾個能夠真正的聯起手來。
也但是因為如此，代善低下了頭，褚英垂下了眼簾，莽古爾泰將目光移向炭盆，多爾袞和多鐸也同樣站著不動，甚至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廳中的沉默像一堵無形的墻，壓得他們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努爾哈赤等了片刻，看著自己的幾個兒子，一個個的都沒什么動作，然后這才點了點頭，像是終于確認了什么一般。
他將手杖從左手換到右手，撐著站起身，這一次，他沒有讓一旁的老太監海大富扶，也沒有再看任何人。
努爾哈赤一步一步走向門口，手杖點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一下。
走到門口時，努爾哈赤停了一下，背對著眾人，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玄燁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靴聲雜沓，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出門時頓了頓腳步，像是在等什么，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正廳里只剩下跪在地上的玄燁，和那道撐著手杖立在門口、瘦削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背影。
門在努爾哈赤身后緩緩合攏，將漫天風雪和所有的目光都關在了外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