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幾名臣子先后離開，殿門在身后輕輕合攏，隔絕了議事時的凝重與肅殺。
王羽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暮春的風帶著海棠的香氣撲面而來，吹散了殿內積了一整日的沉悶。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目光落在庭中那株正開得繁盛的海棠上，粉白的花瓣在夕陽余暉中泛著柔和的光，幾只雀鳥在枝頭跳躍，啾啾鳴叫。
整整一日，從早朝到午后，再到傍晚，他和管仲、高颎、姚廣孝幾人反復推演著西、北兩線的局勢。
大武、大朔、拓跋珪、武冰兒……這些名字在腦海里轉了一整天，此刻終于可以暫且放下。
“陛下。”大監趙高躬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天色不早了，您看……”
王羽收回目光，沒有回頭：“擺駕賢妃處。”
“諾。”
鑾駕很快備好，王羽上了輦車，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趙高跟在輦側，無聲地揮了揮手，一行人向著內廷東側而去。
暮色漸深，宮道兩旁每隔數丈便有一盞燈籠，將青石板路照得朦朧而溫暖。風里帶著花香，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之聲。那是哪個宮里在排演新曲？
王羽懶得去想，只覺得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他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漸漸松弛下來。
輦車在賢妃寢宮殿前停下，殿門外的宮女已經跪了一地，卻不見賢妃的身影。
王羽微微挑眉，正要開口，卻見一道淺碧色的身影從殿內碎步迎出，長孫無垢顯然是小跑著出來的，發髻邊的珠花微微顫動，臉頰因快步而染上一層薄紅。
她行至輦前，斂衽下拜，聲音輕柔如春風拂面。
“臣妾恭迎陛下。”
王羽伸手將她扶起，順勢握住了她的手，那雙手纖細柔軟，指尖卻微涼，顯然是在殿內等得久了。
“起風了，怎么不披件衣裳？”王羽關切地問道。
長孫無垢抬眼看他，唇角彎起一個溫婉的弧度，“臣妾方才在窗邊做針線，看見陛下的鑾駕過來，一時忘了。”
王羽搖了搖頭，沒有多說，牽著她的手往殿內走去。
殿內的陳設一如往昔，素雅而不失暖意，榻邊的小幾上擺著一碟新制的桃花糕，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靠窗的繡架上搭著一件半成的寢衣，玄色的料子，領口已經繡好了幾片祥云紋。
王羽掃了一眼，認出那尺寸是自己的。
“朕不是說過，這些事讓尚衣局去做。”
長孫無垢替他解下外袍，輕聲道：“尚衣局做的，和臣妾做的，怎會一樣。”
王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燭火搖曳，將她的側影映在屏風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王羽忽然伸手，將長孫無垢拉進懷里，她手中的茶盞落在地上，碎成幾片，長孫無垢輕呼一聲，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已被他打橫抱起，往榻邊走去。
“陛下……”長孫無垢的聲音帶著幾分嬌嗔，幾分羞怯，“先用些點心……”
“不吃。”王羽的聲音從她發頂傳來，低沉而沙啞，“朕現在只想吃你，吃朕的愛妃。”
簾帳垂下，燭火被風吹得搖曳了幾下，漸漸微弱下去。
起初還算克制，畢竟長孫無垢知道陛下明日還要處理朝政，心中憐惜，便盡力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