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怎么賣”
男子這次沒有再回答“六錢”，他平靜地望了沈淑一眼，而后道“不賣了，今日收攤。”
順手拿回了那張風景畫。
沈淑一時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男子欣然站起，手腳利索地把擺出來的畫收到包里，然后將架子一一折疊捆扎。
等他再次彎腰拿起全部家當時，沈淑才意識到他是說真的
“等等為什么偏偏輪到我你就要走啊”她一時情急，顧不上淑女禮儀與男女之別，伸手拉住了男子的衣角。
男人回頭看她，沈淑四十五度仰望的視角透著一雙大眼水靈靈的，可憐極了。
但這并沒有引起男人的憐愛之心，他生冷的動作和剛硬的下顎線一樣，毫不留情地拂掉了沈淑的手。
“男女授受不親。”他轉身，“并且，同樣的畫，我已經賣了你十八幅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沈淑站在原地，雙頰粉紅。
過了許久，她站在被霧遮擋的水邊嘆了口氣。
傍晚的夕陽拉長了她的影子，沈淑并不傻，她敢于直面自己，她很清楚的知道她這是春心萌動了。
眀知不可為還偏要為之，偷偷地以為誰也不知道，只敢趁阿盈回娘家時來以買畫為由偷看。
但其實又騙得了誰呢
連著十八天不受控制地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到處都是認識她的人，只怕流言蜚語已經傳遍了吧，可為何她還是依舊如此
沈淑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裙子，她甩了甩腦袋，回到家中。
噩耗總是接二連三的，沒想到她的婚事會來得這么快，一切都應了她的猜測。
父親告訴她，婚禮，會在下個月舉行，對方是錢家二公子。
“不爹，你怎么能這么對我”沈淑不可置信地說，“錢家二爺前前后后有三十個小妾我去那里干什么當老鴇嗎”
“混賬你怎么跟你爹說話的”沈老爺被氣得不輕。
沈母趕緊安慰道“小孩子不懂事，老爺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小淑那鎮上哪個有權財的男人沒有小妾在家里的要是沒幫你打聽過，我們會同意這門婚事嗎錢家老二好歹也是留洋回來的，有知識有能力自然很多人傾慕了”
沈淑低下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知道這件事情多半無力回天了。
她轉身便走。
“要不是家里的資金周轉不開，你們的確不會賣我。”
“混賬有你這么做子女的嗎”
“小淑你怎么說話的我可是你親娘”
沈淑將這些話視若無睹，她回到房間里撲在床上，哭了整整兩宿。
然后，她覺得自己已經把心哭死了。
便再也沒有去見橋邊的賣畫人。
下個月十五日，匆忙的婚禮提上了日程。
兩個大戶人家結親，自然是要無限風光才能維持體面的。
那天，滿城飄花，紅妝鋪了十二里，鎮上所有人家都收到了喜帖，前來圍觀新人夫婦。
跪拜時，沈淑看見了他丈夫的鞋，有點舊了，還沾了點泥。
一套流程下來，沈淑被婆子和阿盈扶著回房，男人們都在外喝酒。
阿盈剝了個橘子塞到沈淑手里“小姐，你不要太難過了，我知道你不喜歡錢二爺，但是事已至此，我希望小姐你可以開心點。”
只要你開心，我什么都能替你做。
她又剝了個橘子遞給沈淑。